第140章 突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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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重。
陈述中又带著些许的疑问。
奥菲利婭坐在他对面,拿一块乾净的布慢慢擦自己的左手。黑色的纹路已经退回到手腕以下,鳞片重新伏贴了,但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
她了解他。他说“搞砸了”不是在自责,是在做判断。他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信息。
“具体搞砸到什么程度”她问。
“西海岸可能会多出来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奥菲利婭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说不太准。”克莱因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刚才在阵盘上连续操作了太久,关节还没完全松下来。“塞壬本身是深海意志概念的一种,她体內包含的生物信息非常杂。被解压之后这些东西会以种群的形式出现——什么种群,多大规模,在哪个位置,我现在没办法判断。”
他抬头看她,难得地没有笑。
那张脸上不是严肃——克莱因很少有严肃的时候——更像是一种被剥掉了所有惯常表情之后露出来的、乾净的认真。
“得去一趟。”
奥菲利婭放下布,把左手的袖口拉好,遮住那片黑色。动作很熟练,像繫鞋带一样自然。
“那就去。”
——
消息是分两路送出去的。
他们先是用通讯器联繫倪莉莎,让倪莉莎先调人手排查西海岸沿线的异常情况;另外写了一封信给蒂安希,走官方驛站,措辞斟酌了一番——不能写得太严重让公主殿下当场从王都骑马衝过来,也不能写得太轻描淡写让她放鬆警惕。
通讯器的信息刚刚发出去,倪莉莎那边回了消息。
快得出奇。
——不是那种“收到了我查一下”的快,是“我手里已经有东西了”的快。银鳞商会在西海岸的情报网比克莱因预估的要密得多,或者说,倪莉莎本来就一直盯著这片海域没放鬆过。
克莱因看完回信,把通讯器递给奥菲利婭。
回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沿岸五个渔村报告了异常海洋生物目击事件。
第二行:银鳞港外海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鱼群,渔网拉上来的东西有三成不在已知物种名录上。
第三行:已经封锁了相关海域,等你们来。
奥菲利婭看完,把通讯器放回桌上,沉默了两秒。
这才几个小时
倪莉莎这边就像是拿到了积累很久的数据一般,实在是令人……惊嘆。
“她的反应比我想的快。”
“她一直在盯著西海岸。”克莱因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银鳞商会在沿海的布局不是最近才有的。她比我们先到这片水域,也比我们更清楚这片水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个人不简单。”
奥菲利婭没有评价。她只是把通讯器推到桌角,站起来去收拾昨天摊了一桌的行李。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蒂安希的回信是两人在路上收到的。
信封上盖著公主的私印,蜡封压得有点歪。拆开之后里面的字跡有些潦草,笔画的尾端都带著往上飞的毛刺,看得出来是匆忙写的。
大意是:父王已经知道了,会从枢密院调一批人手协助。我也会过来——別劝我,我已经出发了。
最后那个“了”字的一竖拉得很长,像是写完这个字就把笔一扔跑出去了。
克莱因看完这封信,把它递给奥菲利婭。
奥菲利婭扫了一眼最后那句“別劝我”,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別的什么。
“她倒是跑得快。”
“比驛站快。”克莱因把信折好收起来,“我怀疑她是接到信的当天就出门了,信反而是后写的——骑上马走出城门口了,才想起来啊,忘了回信了,又让人折回去写。”
“……有这个可能。”奥菲利婭停了一停,“非常有这个可能。”
——
马车在沿海的驛道上顛簸了三天。
路况和当初第一次来西海岸时一样。
毕竟说到底其实还没有过去多久,又怎么可能会有太大的变化
白天赶路,晚上在驛站歇脚。克莱因在马车里把这一个月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对照著塞壬坍缩前后的所有数据做了一轮完整的復盘。
塞壬坍缩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他操作失误,实际上——他反反覆覆推演了很多遍——阵式本身没有问题,信息解析的流程也在安全范围之內。每一步操作他都在预设閾值以內,功率曲线没有异常峰值,数据採集的间隔频率完全符合规范。
如果把同样的阵式、同样的操作流程用在任何一个已知的炼金標本上,都不可能出现这种结果。
真正的原因在於塞壬本身:她体內的信息结构不是被动存储的,而是有某种自发解压的趋势。就像一颗种子不需要外力帮忙就会发芽——它只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而克莱因的深度解析,恰好提供了这个时机。
又或者——他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个更不安的想法——这种生物本身就是复合信息的聚合体,当克莱因试图区分这些信息而观测的时候,它们就坍缩成了各自不同的个体
观测导致坍缩。
不是他打破了封印,而是他的分析行为本身触发了信息从叠加態到確定態的转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贤者把这个东西交给他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会有这一步
克莱因合上笔记,靠在车壁上看著窗外掠过的海岸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海面上只剩下一层灰蓝色的余光,远处的海岸线像一道模糊的墨痕。
他想了很久。
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奥菲利婭靠在马车另一侧的壁上,斗篷盖著半个身子,闭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沉思。她的左手搭在膝盖上,袖口遮著,看不见手背上的黑色纹路——但克莱因知道那些东西在那里。
海风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带著盐味,吹动了她鬢角的金髮。
西海岸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已经出现了。不管贤者知不知道、有没有安排,该处理的得处理,该收拾的得收拾。
他把笔记收进书包里,伸手把奥菲利婭那一侧的车窗关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