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席齐了,就要收账。(44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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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
青白雷弧从雷霆令上横扫而出,却不是直劈那口缩棺,而是精准地劈在缩棺后方、那根原本早已断裂的红布桩根部。
“啪!”
一声爆响。
众人眼前一花,只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松。
下一息,缩棺四周的黑气竟开始乱卷,像被斩断了某条看不见的牵线。
“成了!”
周衡大喝一声。
可陆远却没有半点轻松,反倒眼神更沉:
“不对。”
“它不是被打散,是把门位让出来了。”
果然,随着那红布桩根被雷劈裂,石道左侧原本死死钉着的九枚黑铁钉中,竟有两枚同时往外渗出了更深的暗红。
那暗红并不是血,而像是某种黏腻的油,从钉孔底下缓缓冒上来。
“油煞。”
宋清禾脸色一变。
陆远冷声道:
“对,阴炉底火上来了。”
他话刚落,地底又是一声重响。
接着,整条石道两侧的红白幡竟像被风从背后吹起,纷纷鼓出饱满的弧度。
那不是真风。
更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幡后同时站起。
“别看幡背!”
陆远疾喝。
可已经晚了。
许二小本就胆小,闻声偏头一瞥,便见一张极大的白纸脸猛地贴在幡背上,黑洞似的眼窝正对着他。
“啊——!”
许二小吓得一声惨叫,腿一软几乎跪下。
那白纸脸随即发出“咯咯”轻响,竟像要从幡背上脱下来。
王成安一把抓住他,声音都变了:
“别怕!别看!”
陆远却在此时喝道:
“宋清禾,封煞盘翻阴阳!”
“林照玄,雷令向左前三寸!”
“周衡,斩幡脚!”
“成安,二小,黑灰洒成倒三角!”
众人不敢迟疑,各自猛动。
宋清禾双手一翻,太极封煞盘猛地转成相反方向。
盘中阴阳鱼瞬间一黑一白倒错,发出一层极薄的冷光,正对幡背压去。
林照玄则将雷霆令横移三寸,口中一喝:
“雷火借路,封你阴脚!”
一道细雷顺着令尾斜斜落下,直打石道左前方幡脚。
周衡长剑早已出鞘,这一次不斩幡面,而是斜斜挑向幡脚与地面的连接处。
剑锋一过,红布幡脚立刻裂开一圈焦黑线。
而王成安和许二小则慌忙抖灰,硬生生在地上画出一个倒三角形状。
灰线一成,竟真的把那白纸脸的影子卡在了三角外沿。
“它要借幡上身!”
宋清禾急声道。
陆远冷静得吓人:
“它上不来。”
“幡是它的门帘,脚是它的根。”
“脚断了,它就只能挂着。”
说罢,陆远忽然猛地转身,整个人几乎贴地掠出一步。
他竟没有冲向缩棺,也没有冲向纸面具人,而是直奔石道最中间,那本一直被纸面具人提着的簿册方向!
“它要记名,我先毁册!”
“周衡,挡住它!”
“林照玄,雷封右后!”
“宋清禾,盘镇我前身!”
“成安、二小,退!别碰簿册!”
周衡反应极快,长剑横起,步法一横便拦在陆远身侧。
纸面具人见状,竟真的翻册去挡。
簿页哗啦一声展开,里面那道血线倏然往外一弹,像活物一样朝陆远手腕卷来。
那血线一出,空气里竟顿时多了一股新鲜的腥味,像刚割开的肉。
陆远眼神一狠,短刀猛地一翻,刀锋自下而上挑起,口中厉声诵道:
“纸上写名,阴里收命。”
“册中记骨,煞里藏根。”
“我今断你账本,拆你名簿。”
“断账不还,拆簿不存!”
“急急如律令!”
刀锋与血线相触的一瞬,竟发出一声极尖的“嘶啦”声,像烧红的铁扯开湿布。
那血线猛地缩回,簿页上顷刻焦黑了一角。
“好!”
周衡喝了一声,顺势一剑点在纸面具人胸口。
这一剑并未刺穿,反倒像刺中了层层纸壳里最薄的一层筋。
纸面具人身形一顿,簿册“啪”地落地一角。
陆远趁势一脚踏上簿册边缘,短刀反手下压,正要一刀劈开册脊。
可就在此时,石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长极长的叹气。
那叹气并不大,却像从地下数丈、数十丈深处穿上来,慢得让人心头发麻。
紧接着,地底那连续的“咚”声,忽然停了。
全停了。
四周刹那死寂。
连风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陆远整个人一僵,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不对……”
他这两个字刚出口,石道深处那口一直未曾真正露面的“主家”,终于开口了。
一个极低、极沉、极缓的声音,从土里、从棺里、从门后,一层一层叠上来:
“席……齐……了……”
那三个字一落,整条石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从坟底磨出来的石碾,碾得人耳膜发麻,连脚底都跟着发虚。
先前还在鼓动的红白幡,这一瞬竟齐齐垂了下来。
像是所有纸扎、木骨、黑影都在朝着石道尽头那口不曾现形的“主家”低头。
陆远眼神骤冷,短刀还压在簿册边缘,手腕却微微一沉。
他知道,真正最险的那一口气,出来了。
“它开腔了,就说明地脉已经通到门根。”
陆远低声道:
“别让它把‘席’收圆。”
林照玄立刻并指压住雷霆令,令身青白雷纹嗡嗡作响:
“那我再压它一层!”
陆远却抬手止住他:
“不急,雷先别落。”
“它刚开口,正是吐‘门气’的时候,雷一重,容易逼它反扑到活人身上。”
说罢,陆远猛地一扯地上的引坛索,铜铃“叮”地一响。
这一响极轻,却像在死寂里撬开一丝缝。
陆远趁势踏出半步,脚下仍是那套短罡步,但这回步势更缓、更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
他口中随即念出一段更短、更硬的收煞诀:
“地不收,天不纳。”
“门不闭,煞不发。”
“我借一口真炁,压你半寸阴牙。”
“收!”
最后一个“收”字出口,他并指如钩,猛地往前一扯。
那本掉在地上的簿册竟“唰”地翻开,自行向里卷了一页,像有看不见的手在里头回卷名录。
纸面具人身形随之一晃,胸口裂缝里掉出的发霉纸钱,忽然全都朝簿册里倒流回去。
“它在回账!”
宋清禾失声。
“不错。”
陆远目光森冷:
“席齐了,就要收账。”
“它想把刚记下的名,一笔一笔钉死。”
就在这时,石道尽头的黑土里,忽然隆起一道极细的线。
那线起初不过一指宽,随即越拱越高,像土下有东西正用脊梁顶破地皮。
黑灰、碎纸、烂布、细木屑一齐往两边翻,眨眼之间,那土包已鼓成半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