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主家……要点灯(46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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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随喝声横扫而出,刀背上那枚铜钱竟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叮——”
响声一出,纸脸那张裂口猛地一抽,像真被什么硬生生卡住了喉咙。
那土包里刚冒出来的半边身子,竟也跟着一滞,肩头一颤,停在原地不上不下。
“好!”
照玄眼底一亮,雷霆令已然再抬:
“我来压它头!”
他并二指压令,口诵如雷:
“雷火镇首,电光封顶。”
“头不出土,魂不出井!”
“敕!”
青白雷弧顺势劈向土包上方。
“轰!”
黑土被炸得四散飞溅,那露出半张纸脸的东西顿时发出一声极尖细的惨叫。
像婴孩哭,又像纸片在火里卷边。
它的半个肩头瞬间焦黑,纸皮蜷缩,竟往下塌了回去。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石道深处忽然又响起一阵细碎的拍手声。
“啪、啪、啪、啪。”
那声音不重,却极有规律,像有人坐在暗处,慢悠悠地拍着堂木。
陆远脸色骤变,回头望去,只见纸面具人不知何时已翻到了簿册最后一页。
那页上原本空白,此时却慢慢浮出五个极淡的红点。
每一红点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纸面上,随着拍手声一下一下地往外凸。
“它在点五席。”
陆远声音冷得像冰:
“五位坐满,主家就要上桌了。”
宋清禾握着封煞盘的手微微发紧:
“陆先生,现在怎么办?”
陆远没有立刻答,只是慢慢抬起眼,目光掠过那纸面具人、缩棺、青白灯、红白幡,最后落回石道尽头。
那里,黑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极慢极慢的速度往上推。
他沉声道:
“那就先断它五席的桥。”
“周衡,你去砍右边幡脚。”
“林照玄,雷压白灯,不要让灯火成形。”
“宋清禾,封煞盘别离胸口,用盘心去照那五个红点。”
“成安、二小,跟我来,撒盐。”
“撒盐?”王成安一愣。
陆远已经从铜盒里抓出一把地盐,冷声道:
“不是撒地,是撒在席路上。”
“席要成,得先有路。”
“我不让它认路,它就只能认煞。”
说罢,他手腕一扬,将那把发白的盐狠狠撒向纸面具人脚下。
盐粒落地的瞬间,纸面具人脚边那道红线竟“嗤”地一声,像烧开的水一样冒起了白汽。
纸面具人终于第一次后退了半寸。
陆远目中寒光一闪,知道这一局还没彻底死透,但已经被他掐住了“路骨”。
而真正要命的,是那棺里东西,终于要借这几口气,破封而出。
那口缩棺在白汽与盐粒的逼迫下,忽然又沉了一沉。
不是往下落,而像棺底下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住,不叫里头的东西立刻冲出来。
棺盖边缘那道翘起的缝里,黑气先是被压住,随即又猛地一鼓,像一条憋了太久的阴蛇,在缝里翻了个身。
“它在借席路喘气。”
陆远低声道:
“别给它第二口。”
他话未说完,地底那五个红点已然更亮了些,仿佛簿册上有人拿血一滴滴地往下按。
纸面具人站在光壁外,白纸面具裂纹里黑光流动,像一张被熏黑的脸正在暗中笑。
“缺一位。”
它低声重复:
“再补一位,席便成。”
周衡一剑斩断右侧幡脚,红布“唰”地落地,断口处竟冒出细细青烟。
可那一断,并没让整局散开,反倒使得幡背后贴着的纸脸齐齐一震,像被人从木架上拎了起来。
“别停!”
陆远喝道:
“斩的是根,不是皮!”
他脚下猛然一踏,短刀反握,刀背拖地,竟在灰圈中央划出一个极短的“断”字笔势。
那一笔落下,地面黑灰像被火燎过一般微微发亮,随后一圈淡白气纹朝外缓缓扩开。
“这是‘断席印’。”
陆远沉声道:
“席路已开裂,趁现在,把它的五路眼先蒙住。”
宋清禾连忙将太极封煞盘翻起,盘面朝外,阴阳鱼转得极快,竟在盘心投出一缕黑白交缠的冷光,正正照向簿册上那五个红点。
红点一被照住,立刻像虫子遇了盐,微微一缩。
林照玄见机,雷霆令横压半尺,口中急诵:
“雷为目,电为光。”
“照你名,封你岗。”
“灯不成,门不开。”
“五席未满,主不来!”
“敕!”
一道极细的青白雷丝从令尖弹出,正打在最后一盏白灯的灯芯上。
那盏灯本就青惨惨地亮着,被雷丝一贯,火苗顿时缩成针尖大小,灯面上竟浮出一层细小的霜。
“好!”
王成安忍不住低呼。
可就在这时,缩棺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指骨在棺板里轻轻敲了一下。
紧接着,棺盖缝里骤然喷出一线黑气,黑气在半空一抖,竟凝成一只细长的纸手,啪地一下拍在了棺盖外沿。
“它要翻盖!”
许二小惊叫。
陆远目光一寒,左手忽然掐出个极少见的“伏棺诀”。
拇指压无名指根,中指屈入掌心,食指与小指并拢,像一把无形的小钉子。
他口中低沉喝道:
“棺有盖,盖有钉。”
“钉不松,煞不醒。”
“我借手诀压你骨,压一寸,沉一寸,压到棺底不敢鸣!”
“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他左手凌空往下一按。
那只拍在棺盖上的纸手竟像被什么重物当头砸中,“啪”地一声塌了回去。
黑气四散,化作一滩冷冷的雾。
可棺中那东西并未退缩,反倒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笑。
那笑声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更像是从棺底、从纸层、从土里一层一层磨上来的。
“主家……要点灯。”
纸面具人缓缓抬头,竟把簿册举到胸前,另一只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根红纸火折。
陆远眼神骤变:
“它还留了火种!”
话音未落,纸面具人已将那火折一擦。
“嗤——”
一点猩红火星亮起,转眼便落入最后那盏白灯的灯芯。
青白灯火猛地一窜,瞬间变得极亮,照得整条石道白惨惨一片。
灯火一亮,所有纸脸同时张口,像在同一时刻吸气。
“报——名——”
这一次,不只是喊。
而是唱。
像老式迎亲队伍过桥时唱的喜词,又像丧家出殡时拖长的哭腔。
一前一后,缠成一股绵密的阴调,直往人骨缝里钻。
陆远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来不及了。”
“它要把‘补席’唱活。”
说罢,他猛地回头,朝众人厉声道:
“都闭气!”
“谁也别应!”
他话刚落,那棺盖“砰”地一声,竟从里面向外顶开了整整一指。
一缕极细极细的白烟,从棺里缓缓钻出。
白烟落地不散,竟在土面上慢慢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没有脸,却已经有了肩,有了腰,有了腿。
像是一个还没真正长成的“座客”,正从棺里慢慢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