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我认道!(52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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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五指一收,竟是个极标准的“封口诀”。
“天口闭,地口收。”
“阴口锁,阳口留。”
“我以刀为印,我以血为钉。”
“封你纸嘴,缝你阴声。”
“闭!”
最后一字落下,他左手猛地往刀脊上一拍。
刀身竟发出一声极细极长的颤鸣,像铁器入寒水。
那股声音并不高,却像有形一般顺着石道往外推出一圈极薄的震纹。
震纹过处,红白幡齐齐一颤,几张刚刚鼓起的人皮纸脸竟“哗”地瘪了下去。
纸面具人第一次停顿了半息。
陆远趁这半息,忽然转头对宋清禾道:
“盘给我半转!”
宋清禾立时会意,双手一错,太极封煞盘瞬间微偏。
盘面阴阳鱼斜斜转过半圈,冷光从横照改成斜照,正打在那纸面具人手里的簿册上。
簿册封皮一遇冷光,红线竟猛地一缩。
陆远看准时机,脚下一旋,短刀反握,借步罡之势掠身上前,刀尖却不是直刺人,而是斜挑簿册书脊。
“先断名簿,再断路根!”
“你要点席,我先叫你无名可点!”
刀尖一挑,簿册书脊“哧啦”一声裂开半道口子。
那一瞬,石道尽头猛地响起一阵尖利得近乎刺耳的哭声,像许多女人在同一口井边扯着嗓子嚎。
哭声一出,所有纸幡全都疯了一样乱抖,青白灯火也开始明灭不定。
纸面具人手腕一抖,簿册险些脱手。
它终究第一次后退了整整一步。
“成了!”
周衡低喝。
陆远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喝道:
“别松!”
他话还没说完,棺中那只黑眼突然猛地睁大。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眼,竟先后从棺缝里冒了出来。
不是一个东西在看,是很多个。
像一层层叠着的眼皮,一层层堆着的怨气,一层层从那口棺里挤出来。
宋清禾脸色煞白:
“这……这是群眼煞?”
陆远声音沉得吓人:
“不是群眼,是‘千目扣’。”
“有人拿成百上千的魂皮压在棺底,让它借眼看路。”
“每出一只眼,便说明里头又醒了一层。”
说到这里,他忽然猛地咬破食指,血珠一出,立刻点在短刀刀背那枚铜钱上。
铜钱沾血,竟隐隐泛出一层暗金色。
“周衡,替我挡三息!”
“林照玄,雷压右后灯!”
“宋清禾,盘心照棺缝,不要移!”
“成安、二小,往我脚下撒盐,快!”
众人立刻照做。
周衡提剑横身,整个人像一堵墙般压在陆远侧前方。
林照玄雷令斜压,雷光把右后方那盏将亮未亮的白灯生生逼回半暗。
王成安和许二小手忙脚乱地抓盐,拼命往陆远脚边撒。
盐落地时,陆远脚下竟发出极轻的“嗤嗤”声,像水滴进热锅。
陆远深吸一口气,口中连诵三遍短咒:
“盐为地骨,火为天筋。”
“地筋不断,阴路不行。”
“一撒三断,百煞不生。”
“急、急、急!”
最后一个“急”字一出,他猛地反身挥刀。
刀风带着铜钱血光,狠狠劈在石道中央那条看不见的阴路上。
“咔!”
这一声不是响在耳里,而像直接响在骨头里。
那条原本被红白路队踩实的“席路”,竟被他一刀斩得猛然一偏。
黑土之下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翻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失了准头,正急着在底下找回方向。
纸面具人趁机低头翻册,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急促:
“补席……补席……”
陆远眼神陡冷:
“它慌了。”
林照玄忽然抬头:
“我能不能直接劈它簿册?”
“不能。”陆远断然道:
“册是活账,劈了反而散名入地。”
“它现在最怕的不是你劈,是它认不得谁坐席。”
他说到这儿,忽地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土包方向。
那被他们一刀一剑打退的“手门”此时已慢慢缩回去,只在土面上留下一只深深的掌印。
掌印里却有一点极细的白光,在轻轻闪。
陆远目光一凛,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这局不是单补一席。”
“是要先把‘主座’点亮,再逼活人自己去坐。”
宋清禾一惊:
“主座?”
陆远压低声音:
“对。那棺里真正的东西,不是要自己出来,它是在等一口‘认座’之气。”
“只要有人在这局里认了‘请’,它就能借名上席。”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跟它硬顶,是先毁它认座的路。”
周衡急道:
“怎么毁?”
陆远看了一眼周遭红白幡,又看向纸面具人手里的簿册,沉声道:
“它点席用的是名,认座靠的是灯。”
“灯在左后,名在册上,座在棺里。”
“那就三样一起断。”
话音未落,他忽然把短刀插回鞘中,双手同时结了一个极古怪的法印。
左手拇指扣无名指根,食指、中指并起压于掌心。
右手五指张开如掌灯,掌心朝内,外面却像护着一团火。
他缓缓抬起双手,口中念出一段极稳极慢的请坛词。
像从老庙碑上拓下来的字,一字一句,沉得让人不敢乱气:
“上请三清照坛前,下请地府锁门关。”
“中间一盏凡人火,照破阴书与鬼筵。”
“我以手为符,我以心为炉。”
“炉里烧真意,真意破邪缘。”
“不请妖,不请鬼,只请天光一线圆。”
“急急如律令!”
念到最后,他双掌猛地一合,再骤然分开。
两掌之间,竟有一缕极淡极淡的白气,像从空气里生生拈出来的一样。
那白气极细,细得像一根针。
“这是什么?”
宋清禾失声。
陆远目光不移,低声道:
“是坛心气。”
“以人心为炉,硬逼出来的一口真炁。”
“只能用一次。”
说罢,他将那口白气往短刀上一引,紧接着,猛地抬头,眼中寒光如电。
“周衡,退半步!”
“林照玄,雷起半寸,不要全落!”
“宋清禾,盘心对准棺眼!”
“成安二小,趴下!”
众人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仍本能照做。
下一瞬,陆远短刀高举,刀身沾着铜钱血光,又缠着那一缕坛心气。
整个人像忽然被某种无形的威势撑开。
他一声长喝,嗓音穿透石道:
“天罡落,地煞收!”
“灯断、名断、席断、座断!”
“我今借刀斩你认座根!”
“断!”
最后一声“断”字出口,他骤然劈下。
这一次,刀风未至,刀气先到。
石道左后方那盏青白白灯,竟在半空中“啪”地炸成一团碎火。
纸面具人手里的簿册书脊随之再裂一线。
而缩棺棺缝里那只连睁三目的黑眼,也在同一时刻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无形的锋刃割到。
紧接着,整条石道里所有纸脸、纸手、纸脚、纸幡,齐齐发出一声极轻却极密的“沙”响。
像千张纸同时被风掀了一角。
“成了吗?”
许二小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陆远却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那口棺,在这时候,忽然不动了。
不是被压住,不是被封住,而像里面那东西,正在沉默地想一件事。
过了足足三息,棺缝里才慢慢传出一个极低极低的声音。
这次不再是男人,也不再是女人。
更像几种声音叠在一起,混着孩童、老妪、哑汉、死尸的气,一点一点往外挤:
“你……不认席?”
陆远眼神冷到极点,短刀斜指棺缝,缓缓答道:
“我认道。”
“你认席。”
“那就看谁先断气。”
话音落地,石道尽头那口棺,终于第一次,缓缓向外顶开了一条比手指还宽的缝。
黑得发亮的阴气,从里面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