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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工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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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周远偶然从来往的客商口中得知,昭夏朝平定天下后,政局安定,体恤百姓,更是破天荒开设工举,广纳天下能工巧匠,无论出身、地域,只要手艺精湛,便可报考,考上者不仅能获官府封赏,还能入工部任职,彻底改变家族命运。

而他所在的江西,仍被黑虎军占据,苛政横行,根本没有参加工举的机会,唯有投奔昭夏管辖的区域,才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得知消息后,周远彻夜未眠,看着家中祖传的烧瓷工具,望着年迈的母亲、柔弱的妻儿,心中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离开江西,带着全家投奔昭夏,去参加工举,守住周家五代人的瓷艺传承,为家人搏一个新生。

他悄悄收拾行囊,变卖了家中仅剩的值钱物件,换了些许路费,趁着夜色,带着母亲、妻子和三个年幼的孩子,一家七口,偷偷离开了江西,一路风餐露宿,躲避黑虎军与匪患,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抵达了昭夏治下的湖广武昌县。

抵达武昌后,周远不敢让家人随意出门,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安顿下来,自己独自一人,忐忑不安地来到县衙门口,想要报名参加工举。

“我要报名工举。”周远站在县衙门口,对着守门的衙役,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卑微与急切。

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不像是本地百姓,随口问道:“哪里人氏?可有户籍文书?”

周远心中一紧,犹豫了片刻,只能硬着头皮撒谎:“是……是本地乡民,住在城郊,户籍文书未曾带来。”

衙役闻言,眉头一皱,再次追问:“城郊何处?乡名、里长姓名,来听听。”

周远顿时哑口无言,他初来乍到,对武昌县一无所知,根本答不上来。他本是黑户,没有昭夏的户籍,若是如实来,怕是连县衙的门都进不去,可撒谎,又根本圆不下去。

见他支支吾吾,答不上话,衙役顿时面露不耐,摆了摆手,厉声道:“没有户籍,又不清住址,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周远急得满头大汗,死死站在原地,不肯离去,他千里迢迢,举家投奔,若是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这一路的苦难,全家的期盼,都将化为泡影。

就在他手足无措,几近绝望之时,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和善的老者,从县衙内走了出来,见他这般模样,上前轻声问道:“这位后生,我看你神色焦急,可是为了工举报名之事?”

周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声音哽咽:“老先生,人是来报考工举的,只因没有本地户籍,无法报名,求老先生帮帮忙!”

老者正是县衙的刘师爷,在县衙当差,为人和善,体恤百姓,他见周远眼神赤诚,不像是奸邪之人,便道:“你随我来,我引你去见王县令,把事情原委清楚,县令大人英明,或许会给你一个机会。”

周远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跟着刘师爷走进县衙,见到了武昌县令王大人。

王县令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神情温和,为官清廉,素来爱惜人才,听闻有外地考生前来,便放下手中公务,仔细询问。

“你你要报考工举,祖籍何处?为何来我武昌县?”王县令端起茶杯,轻声问道。

周远知道,此刻再也不能隐瞒,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将自己的身世、家族遭遇,以及千里投奔的缘由,一五一十地了出来:“回大人,草民周远,江西景德镇人氏,家中五代烧瓷,祖传手艺,只因前朝战乱,窑厂尽毁,江西如今被黑虎军占据,无立足之地。听闻昭夏开科工举,体恤匠人,草民破釜沉舟,带着一家七口,跋涉千里,来到武昌,只求能户此地,参加工举,保住周家祖传的瓷艺,求大人成全!”

到动情处,周远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了血丝:“大人,草民是黑户,无户籍、无田产,可草民的烧瓷手艺,绝不含糊,这是周家五代人的心血,不能断啊!听闻昭夏善待百姓,给匠人活路,草民才敢举家前来,求大人给草民一家一个安身之所,给草民一个施展手艺的机会!”

王县令闻言,心中大为震惊,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有如此魄力,为了一门手艺,为了家族传承,敢带着全家千里涉险,投奔昭夏,这份执着与勇气,实属难得。

他沉吟片刻,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恳切的周远,缓缓开口:“你起来话,千里投奔,不畏艰险,一心传承手艺,这份心意,实属可贵。”

“我昭夏开设工举,本就是为了广纳天下能工巧匠,不分地域,不分出身,唯才是举。你虽无户籍,却是一心向化,投奔我昭夏,便是我昭夏的百姓。”

王县令语气坚定,转头对刘师爷吩咐道,“你即刻去查,县城东隅,是否有空置的民宅,找一处妥当的,安排周远一家居住,户籍之事,我亲自批复,破例为他们办理,让他安心备考,参加此次工举。”

周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王县令,声音颤抖:“大人……您真的答应了?”

王县令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君无戏言,官无虚诺,我既答应,便一定会办到。你安心住下,好好准备考试,莫要辜负了自己这一路的艰辛,莫要辜负了周家五代人的传承。”

周远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唯有满心的感激,化作沉甸甸的礼数。

刘师爷办事利,效率极高,当天下午,便在县城东隅,找到了一处空置的院。

院子不大,有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还带一个的庭院,虽然年久失修,墙面有些斑驳,庭院里杂草丛生,但收拾干净后,足以容纳一家七口居住,且位置僻静,十分适宜。

周远立刻赶回客栈,带着家人搬到了新院子里。妻子看着眼前虽破旧却属于自己的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拉着周远的手,轻声问道:“当家的,咱们真的能在这里住下吗?官府真的会给咱们办户籍?”

这些日子,一路逃亡,居无定所,担惊受怕,她早已身心俱疲,始终不敢相信,自己一家能在异地他乡,拥有一个安稳的家。

周远握着妻子的手,眼神坚定,语气满是欣慰:“能住下,王大人是清官,答应了咱们,就一定会做到。户籍很快就会办好,以后,咱们就是昭夏武昌县的人了,再也不用逃亡,再也不用隐姓埋名了。若我以后考上了,而昭夏又收复了江西,以后就可以继续守护家族的传承了!”

妻子看着他,泪水悄然滑,这泪水,有艰辛,有委屈,更多的,却是苦尽甘来的喜悦。年迈的老母亲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晒着温暖的秋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喃喃自语:“总算有个家了,总算不用再颠沛流离了……”

一家人动手,打扫庭院,擦拭房屋,修补门窗,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原本破旧的院,渐渐有了家的模样。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妻子在厨房做饭,孩子们在庭院里嬉笑打闹,周远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踏实,这是前朝灭亡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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