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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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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香玉的手已经按上了别离钩。段郎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他发现那道铁丝网虽然简陋,但铁丝上每隔一段就系着一个小铃铛,一碰就会响。铁丝网后面的树林里,隐约可以看到更多的黑影在晃动——不止三个人。如果硬闯,必定会惊动整座山。

“先退。”段郎低声说。

三人沿原路退回到山脚下。段郎让暗卫在山脚留守监视,自己带着常香玉和柳梦璃赶回姑苏城。回到听风客栈时已是黄昏,白苏珍已经将今日收集到的所有情报汇总在了一张新的大纸上——高云翔在江南的势力网络几乎全部浮出水面,从资金到军械、从药草到粮草,每一条线都有据可查。那些节点被她用炭笔和朱砂标注得清清楚楚,像一张蛛网,而蛛网的中心写着三个字:高云翔。

“还有一个问题。”白苏珍指着纸上穹窿山的位置,用手指画了一个圈,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铁鹰暗卫的标记为什么会出现在五福巷?高云翔的母亲为什么要借桂花糕把这个消息传给我们?铁鹰、高家、刀王妃——这三个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段郎沉默了很久,才说:“当年铁鹰暗卫被解散,不是因为他们犯了错,是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先帝组建铁鹰,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皇室,是为了监视朝中大臣——包括高家,也包括段家。铁鹰掌握着两家的秘密。高氏覆灭后,先帝担心这些秘密被泄露,下令解散铁鹰,销毁所有档案。但有一批铁鹰成员在解散前夕忽然消失,从此下落不明。当时负责追查这件事的,就是刀王妃。她查了半年,只追回来几个人,其余的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她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柳梦璃忽然说:“也许,她不是不想告诉你。也许那些人,她查到最后,发现他们投靠了高家?”

“那也不对。”常香玉接过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如果铁鹰的残余投靠了高家,三年前高云翔开始大规模扩张势力时,他们就应该出现。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们才在五福巷看到那个标记?”

段郎忽然站起身,拿起那份铁鹰暗卫的名单,在烛火前仔细端详。但段郎看的不是人名和地址——他在看那个标记。十字加圆点,这不是铁鹰的完整徽记。铁鹰的完整徽记是十字圆点外加一圈锯齿纹,代表鹰的利爪。但这糕点上的标记,只有十字和圆点,没有锯齿。这不是铁鹰,而是铁鹰的一个分支——“幼鹰”。这是当年先帝训练的那批未成年的暗卫,他们在正式加入铁鹰之前,使用这个简化的标记。

“当年那批失踪的铁鹰成员中,有几个是幼鹰的教官。他们带走了几个孩子——那些孩子如果活到今天,差不多就是高云翔这个年纪。”

白苏珍震惊了。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高云翔身边有一批从小被高家培养的暗卫。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死士,而是经过铁鹰系统训练的专业谍者。他们精通易容、跟踪、暗杀、情报传递,他们的忠诚度极高,他们只听命于收养他们的人。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高云翔的死士战斗力如此强悍,为什么他的情报网络如此严密——因为他手底下有一支从小用铁鹰标准训练出来的队伍。

“可是,高夫人为什么要我们查到这些?”白苏珍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她给了我们线索,让我们查到五福巷的铁鹰余部,又让我们查到穹窿山的暗军基地。她到底想干什么?”

段郎默然良久,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深,姑苏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河道上的乌篷船挂着灯笼缓缓划过,在暗色的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摇曳的光影。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一慢两快,已是二更天了。

“她不是在帮我,也不是在害我。”段郎转过身,目光在烛火中闪烁,“她是在借我的手,逼她儿子做一个选择。高云翔的势力已经大到连他母亲都无法完全掌控了。那些铁鹰余部,他们是忠于高家的,但他们忠于的是高夫人,还是高云翔?如果他们忠于高云翔,高夫人就失去了对这支核心力量的指挥权。她让我查到这些,是想借外力来清洗高家内部。如果我能削弱高云翔的力量,她就能重新掌控局面;如果高云翔能顶住我的压力,那就证明他确实是值得继承高家事业的少主。无论谁赢,她都稳赚不赔。这才是一个真正懂权谋的女人——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放在棋盘上当棋子。”

常香玉冷笑了一声:“把自己的亲儿子当棋子,这女人的心肠,倒比穹窿山的矿洞还深。”

一阵沉默过后,段郎转身走向门口。

“王爷,你去哪里?”白苏珍问道。

“写一封信,约高夫人再下一盘棋。这一次,不是在寒山寺。是在穹窿山。”段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怎么破她儿子的暗军。她不是想借我的手逼高云翔做选择吗?那我就让她看看,这个选择,会是什么代价。她下了这么多年的棋,也该轮到她亲身入局,在棋盘上站一站了。”

次日清晨,一封信由周掌柜转交给了素音。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封口处用了火漆,火漆上压的是一枚极简的竹节印——那是段郎少年时在江湖上行走时用的旧物。素音将信呈给高夫人。

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穹窿山下,黑子先行。夫人若来,请带一碟桂花糕。”

高夫人看完,沉默了很久。窗外枫叶正红,几片叶子随风飘进窗来,落在她面前的棋盘上。棋盘上还摆着寒山寺那局残棋的复盘,黑子白子犬牙交错,胜负未分。她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落子之声清脆而决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知道了。知道我在利用他,也知道我为什么利用他。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退缩。他只是接受了这个规则,然后反客为主,让我去他的棋盘上落子。”高夫人将信折好,放在棋盘旁,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去告诉云翔,三日后,穹窿山下,段郎会来。让他把矿洞里的人全部撤出来——不是要跟他开战,是要看他怎么应对。”

素音应声退了出去。走出书房月洞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高夫人依旧坐在窗前,手里拈着另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那个姿态看上去无比从容,但素音心中泛起一丝寒意。她跟了高夫人十二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性——越是平静,就越是山雨欲来。她知道,三日后的穹窿山,不管谁赢,高家都会付出代价。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窗前,平静地拈着棋子,等着下一手落子。

素音走后,高夫人独自在窗前坐了很久。窗外的枫叶在秋风中簌簌落下,在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层暗红,像棋盘上干涸的血迹。一只花斑猫从院墙上走过,无声无息,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高夫人忽然想起一件往事。那是高家覆灭前夕,先帝召她入宫。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雨水砸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密如擂鼓的声响。她跪在大殿的冰冷金砖上,裙摆湿透,发髻被雨水打得散乱。先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隐在十二旒冕冠的珠帘后面,看不真切。他问她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晚膳用什么。

“高家若败,你当如何?”

她当时回答:“妾身不过一女流,生死由命。”

先帝看着她,目光穿过珠帘,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悲悯,还有一种她当时完全读不懂的深意。他缓缓说了句话,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他说:“你不是女流,你是一盘棋。”

那盘棋,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布局、蓄势、落子。如今这盘棋,终于下到了最关键的节点。高夫人将手中拈了许久的那枚白子,稳稳地放在了棋盘上。落子之声清脆而决绝,在空荡的书房里回响了一下,然后归于寂静。

窗外,姑苏城的水巷里,有船娘在唱《采菱曲》,歌声悠悠地飘过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二章玉阶犹印三生迹,金阙忽生万里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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