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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创作请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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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块糕分完了。

十二个人记住了。

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还在长。

他转身,面向长桌。

“谢导昨天来信,说周师傅那块牌位,背面十六个名字,他记全了。他们回了一趟永宁镇。镇子还在。那棵榕树还在。周师傅蹲在树下哭了二十分钟,然后说:够了。”

他看着桌上那几样东西:周伯的信、谭咏麟的船票、张国荣的笔记本。

“什么是够?”他问。

没有人回答。

他自己答。

“够就是,有人记得。”

长桌安静了很久。

顾家辉忽然开口。

“赵生,你刚才说周师傅说够了。我问你一件事。”

赵鑫看着他。

“您说。”

“我想问。”

顾家辉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他记全了,然后呢?那些名字能做什么?那些名字背后的人,能回来吗?”

没人说话。

顾家辉把眼镜戴上。

“我今天在想一件事。新加坡那边,三千张碟卖完了。我收到一封信,是南洋大学一个学生写的。他说他祖父是福建永春人,一九二〇年下南洋,一辈子没回去过。他父亲在新加坡出生长大,不会讲闽南话。他更不会。但他听了我那张碟,哭了。”

他顿了顿。

“他哭的不是他祖父,也不是他父亲。他哭的是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听那张碟,他忽然知道了一点点。”

黄沾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一点点是什么?”

顾家辉看着他。

“是根。是他从没见过的根。是他以为早就断了的根。忽然发现,没断。”

许鞍华把眼镜重新戴上。

“老顾,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我去新加坡,见了一个人。李光耀先生的幕僚。”

赵鑫抬头。

“他怎么说?”

许鞍华沉默了几秒。

“他说,新加坡建国十六年,最难的不是经济,不是国防,是认同。印度人、马来人、华人,各说各的话,各拜各的神。怎么捏在一起?”

“怎么捏?”

“让人知道自己是人。”

许鞍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是华人,不是马来人,不是印度人。是人。是人就要吃饭,就要养家,就要让孩子过好日子。就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就要知道,活着不只是活着,是活成一个人。”

顾家辉点头。

“这就是我那张碟在新加坡卖完的原因。那些人听的不是音乐,听的是自己。自己是人,人有来处,有归处。”

谭咏麟忽然插了一句。

“台湾呢?小蒋那边不是也…”

他顿了顿,没说完。

许鞍华替他接上。

“台湾去年开始,老兵可以回去探亲了。虽然还没正式开放,但有些人已经回去了。你们还记得那个台湾导演侯孝贤吗?他跟我说,他父亲是广东梅县人,一九四九年到台湾,一九八〇年去世。死之前,一直说想回去看看。没看成。”

她停了一下。

“侯孝贤说,他拍电影,就是替他父亲回去看看。”

张国荣轻声问:“他拍什么?”

“拍台湾。”

许鞍华说,“拍台湾的乡下,台湾的街巷,台湾的人。拍那些人是怎么活的,怎么等的,怎么老的。他说,他父亲没回去,但他拍出来的东西,让很多人觉得,自己回去了。台湾不仅是个地区,而是华人中的一支,也是个难以言说的希望。”

赵鑫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窗边,听着他们一句一句说。

窗外,凤凰木在夜色里轻轻摇着。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威尼斯,谢晋跟他说过一句话:

“小赵,你知道为什么有些朝代能长久,有些不能?”

他说不知道。

谢晋说:“把人当人的,长久。不把人当人的,不长久。就这么简单。”

现在他想起这句话,忽然明白了。

威叔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们说的这些,我听着有点绕。但我听懂了一件事。”

黄沾问:“什么事?”

威叔指着桌上那几样东西。

“周伯那封信,阿伦那张船票,Leslie那盒录音,周师傅那十六个名字,林阿婆那块糕——这些东西,都是人。都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记得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

“把人当人,就是把这些人当人。把这些人当人,就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等的人,还被人记着。让他们知道,自己等的那些人,没白等。”

食堂里安静了很久。

许鞍华忽然笑了。

“威叔,你这话说得比我明白。”

威叔摆摆手。

“我不明白。我只是记得。记得周伯那封信,记得那粒骨朵,记得那块糕。”

他站起来。

“够了。”

那天晚上,十二个人各自散去。

赵鑫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他想起顾家辉问的那个问题:

“周师傅那十六个名字,记全了。然后呢?”

然后呢?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谢晋那封信。

信的最后一段,他今晚才真正看懂:

“小赵,我拍了一辈子电影,最后发现,电影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记的。记那些不该忘的人,记那些回不来的人,记那些等着被人记的人。人活一世,最后剩下的,就是被人记得。被人记得,就没白活。”

“为什么有些朝代长久?因为他们让人,记得自己是人。为什么有些朝代短暂?因为他们让人,忘了自己也是人。新加坡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能立国。台湾也开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会变。而香港,迟早也要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人是人生的最终目的,也是最终真相。”

他把信折好,放回抽屉。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凤凰木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那粒四点七毫米的骨朵,明天还会长。

长成花,长成叶子,长成树。

长成让人记得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那年除夕,威叔在凤凰木下喊的那一嗓子。

“过年好!”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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