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7章袖扣未断,书脊巷的雨季来得慢(1/2)
书脊巷的雨季总是来得很慢。
林微言站在工作台前,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镊子,心翼翼地揭起一页泛黄的书叶。这是明代嘉靖年间的刻本,书页受潮严重,纸张纤维已经变得脆弱如蝉翼,稍有不慎就会碎裂。她的呼吸放得很轻,仿佛连气息都能伤害到这位五百岁的老者。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在青石窗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巷子里传来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声,混着雨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背景音乐。
“微言,你又在加班?”
陈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微言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陈叔端着两杯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工作台的角,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雨要下到后半夜。”陈叔啜了一口茶,“你妈刚才打电话来,问你回不回去吃饭。”
“跟她我晚点回。”林微言终于放下镊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这本书的酸化太严重了,我得抓紧时间脱酸处理,不然拖到明天,纸张可能会进一步劣化。”
陈叔看了一眼那本泛黄的旧书,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从就这性子,一做起修复来就忘了时间。”
林微言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陈叔自己泡的,用的是巷口老张家的龙井,味道算不上多好,但胜在温热解渴。
“陈叔,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事吗?”她突然问。
陈叔愣了一下,放下茶杯,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微言的目光回那本旧书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脊上模糊的题签:“今天翻到这本书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这本书好像是我和……和他一起从潘家园淘回来的。”
陈叔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是那本《花间集》?”
“不是。”林微言摇头,“那本《花间集》是他送我的,现在还在我书柜里锁着。这本是明代的一个农书刻本,当时他嫌内容太冷门,不想买,是我硬要的。”
“他最后还是给你买了。”陈叔。
“对。”林微言的声音很轻,“他总是这样,嘴上不愿意,最后还是顺着我。”
陈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洞察:“微言,你是不是又见到他了?”
林微言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否认。
“上次他来还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陈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那个年轻人,变了不少,但有些东西没变。”
“什么东西?”
“看你的眼神。”陈叔转过身,看着林微言,“他看你的眼神,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微言低下头,没有话。
陈叔走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有些事,逃是逃不掉的。你心里放不下他,他也放不下你,那就好好面对。躲着藏着,苦的是自己。”
陈叔完,端起茶杯走了出去。工作间里只剩下林微言一个人,和窗外绵延不绝的雨声。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里间的储物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盒子不大,巴掌大,边角的绒布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袖扣。
银色的边框,镶嵌着深蓝色的珐琅,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袖扣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母——S&L,沈和林。
这是她五年前送给沈砚舟的礼物,在他们分手的前一个月。那时候他们还在热恋中,她省了两个月的工资,在潘家园附近的一个老银匠那里定做了这对袖扣。老银匠手艺很好,珐琅的颜色是她特意选的,深蓝色,像沈砚舟穿西装时的领带颜色。
分手那天,她把这对方扣还给了他。
不,准确地,是她扔还给他的。
那天的事,她记得很清楚。沈砚舟约她在书脊巷口的咖啡店见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刚从法庭上下来。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他平时很少穿得这么正式来见她。
然后他了那句话。
“微言,我们分手吧。”
她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五年的感情,从大学到现在,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会结婚,会在书脊巷买一套房子,会一起淘书、一起修复古籍、一起变老。
可他,分手。
她问他为什么。他,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继续了。
她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是。
她记得自己当时很冷静,冷静得不像自己。她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把包背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绒布盒子,扔在桌上。
“还给你。”她,“这是你的东西,我不需要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没有哭,至少在走出咖啡店之前没有。走出门的那一刻,雨水打在脸上,她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沈砚舟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陈叔,看到他一直坐到咖啡店打烊,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但那又怎样呢?他已经有了别人。
林微言合上盒子,把它放回抽屉里,用力推上。
她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镊子,但手却在微微发抖。她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些被压了五年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盖子,怎么也按不回去。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微信。
沈砚舟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微言,明天周末,我能来书脊巷看看你吗?顺便,我想跟你聊聊当年的事。”
林微言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她想回“不”,想回“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想回“请你不要再出现了”。
但她打出来的字是:“几点?”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靠在工作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雨还在下。
第二天下午,沈砚舟准时出现在书脊巷。
他穿得很随意,深蓝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没有穿西装,也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本书的形状。
林微言在陈叔的旧书店里等他。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散在肩上。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换衣服,为什么要散头发,只是觉得……不应该让他看到她太狼狈的样子。
沈砚舟走进书店,目光第一时间在她身上,然后微微顿了一下。
“来了。”林微言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
“嗯。”沈砚舟走过去,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带的。上次你想找万历年的《本草纲目》残本,我在一个老藏家那里找到了两卷。”
林微言看了一眼纸袋,没有去拿:“我过,不用给我带东西。”
“我知道。”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但我看到了,就想买给你。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林微言心上。
她没有接话,而是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他倒了一杯。
“你要聊聊当年的事。”她端着茶杯,目光没有看他,“吧。”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林微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对袖扣。
银色的边框,深蓝色的珐琅,背面的刻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S&L”的形状。
“你……你还留着?”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发紧。
“从来没有摘下来过。”沈砚舟看着那对袖扣,“除了那天在咖啡店,你把它扔还给我的时候。后来我捡回来了,一直戴着。”
林微言盯着那对袖扣,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次沈砚舟穿西装的画面——法庭上、谈判桌上、晚宴上。她突然意识到,她确实从来没有见他戴过别的袖扣。她一直以为他是喜欢这个款式,没想到……
“你你有别人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不想继续了。”
沈砚舟的手指摩挲着袖扣的边缘,沉默了很久。
“我骗了你。”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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