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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5章 三十年相思熬成一碗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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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林微言还没起床。她趴在枕头上,被子卷成一团,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昨晚睡得晚,脑子里全是沈砚舟的影子,翻来覆去地烙饼,烙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门铃又响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闷闷地喊了一声:“妈——有人敲门——”

没人应。

她掀开被子,竖起耳朵听。楼下静悄悄的,厨房里没有动静,林母的房间门关着,窗帘拉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母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我去菜市场了,粥在锅里,自己盛。”

门铃响了第三遍。

林微言拖着拖鞋下楼,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睁开。她拉开门,晨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沈砚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油条和豆浆,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个纸包,方方正正的,像是一本书。

“你怎么又来了?”林微言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给你送书。”沈砚舟举了举那个纸包,“《说文解字》段注,光绪刻本,品相还不错。”

林微言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

“现在才七点。”

“我知道。我怕去晚了,你又出门了。”

林微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熨得很平,皮鞋擦得很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而她呢?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印。

“你等一下。”她砰地把门关上了。

沈砚舟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水龙头的声音、抽屉开合的声音。他笑了一下,把手里的袋子换了只手拎着,站在门口等。

五分钟后,门又开了。

林微言换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用夹子夹起来了,脸上洗过了,但还是没化妆。她天生皮肤白,不化妆也不难看,就是嘴唇有点干。

“进来吧。”

沈砚舟走进去,把油条豆浆放在餐桌上,把纸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妈呢?”

“去菜市场了。”林微言走进厨房,盛了两碗粥,端出来。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给沈砚舟盛了一碗。

“吃了吗?”她问。

“没有。”

“那就一起吃。”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中间隔着一锅粥、两碗粥、一袋油条、两杯豆浆。林微言掰了一根油条,泡在粥里,油条吸饱了粥,变得软塌塌的,她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沈砚舟看着她吃。

“你看我干嘛?”林微言嘴里含着油条,含混不清地说。

“看你吃。”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林微言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粥,没接话。

沈砚舟也掰了一根油条,学她的样子泡在粥里,咬了一口。粥烫,油条软,米香混着油香,在嘴里化开,是那种最朴素的好吃。

“你妈熬的粥好喝。”他说。

“那当然。”林微言喝了一口粥,“我妈熬粥从来不放碱,就靠火候。小火慢熬,熬两个小时,米油都熬出来了。”

“你也会熬吗?”

“会。但没我妈熬得好。”

沈砚舟放下筷子,看着她。

“微言。”

“嗯。”

“你能不能教我做菜?”

林微言抬起头,一脸狐疑。

“你学做菜干嘛?”

“想学。”沈砚舟说得很认真,“以后用得上。”

“以后?什么以后?”

沈砚舟没回答,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林微言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她的心跳又开始不老实了,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她用力嚼了一口油条,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吃完早饭,沈砚舟洗碗。

林微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很会写字的手。但此刻这双手在洗一个白瓷碗,拿着抹布,里里外外地擦,动作笨拙但认真。

“你没洗过碗?”林微言问。

“洗过。但不多。”

“一看就知道。”林微言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碗要转着洗,不是只擦一个地方。你看,这底下还有粥皮。”

她给他示范了一遍。碗在她手里转,抹布顺着碗壁走,一圈下来,碗里碗外都干净了。她把碗冲了冲,递给他。

“擦干。”

沈砚舟接过碗,用干布擦干,摞在灶台上。

“你教我,我就会了。”他说。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发自心底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牙齿。

“沈砚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什么都会。洗衣服、做饭、修电脑、装家具——你什么都能搞定。现在连碗都不会洗了?”

沈砚舟想了想。

“以前是一个人,什么都要自己来。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有人在了。”

林微言的笑收住了。

她转过身,把水龙头关了,把抹布拧干搭好。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沈砚舟,你不要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让人想多的话。”

沈砚舟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但离她很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暖烘烘的。

“微言,我没有说让人想多的话。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我心里想的。你不多想,它也是那个意思。”

林微言的呼吸乱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转过身看着他。

“沈砚舟,你给我时间。”

“我在给。”

“那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沈砚舟看着她,“我是在等你。”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隔着一臂的距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水池边,照在摞好的碗上。空气里有洗洁精的味道,混着粥的米香,还有沈砚舟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林微言深吸了一口气。

“那本书呢?我看看。”

沈砚舟从椅子上拿起那个纸包,解开绳子,打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本书。线装,蓝布封面,书名是手写的楷体——“说文解字段注”。书页泛黄,边角有磨损,但整体品相很好。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小字——“光绪二十八年,金陵书局刊刻。”

林微言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激动的。这本书她找了整整两年。孔夫子网上挂着一本,品相还不如这本,要价八千。她犹豫了三天,再去看,已经被人买走了。

“你花了多少钱?”她问。

“不贵。”

“多少?”

沈砚舟没说。

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舟,你告诉我,花了多少?”

“一万二。”

林微言倒吸了一口气。

“你疯了?一万二买一本书?”

“你喜欢。”

“我喜欢的东西多了,你都买?”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买不起的,我努力赚钱。买得起的,我马上买。”

林微言把书合上,放回纸包里,推到他面前。

“太贵了,我不能收。”

“微言。”

“不收了。你拿回去。”

沈砚舟没有拿。他坐在那里,看着那本书,沉默了几秒。

“微言,你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本书吗?”

林微言愣了一下。

“什么书?”

“《围城》。你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给沈砚舟,愿你永远不要被困在城里。’”

林微言记得。

那是大二那年的事。她在学校门口的旧书店里淘到一本《围城》,品相不好,书脊都裂了。她花了两块钱买的,然后用牛皮纸包了书皮,在扉页上写了那句话,送给沈砚舟当生日礼物。

“那本书你还留着吗?”她问。

“留着。放在书架上,最中间那层。”

“书脊不是裂了吗?”

“我找人修好了。”

林微言的眼眶又热了。

她发现自己今天特别容易眼眶热。不是想哭,是那种心里堵得慌、鼻子发酸、眼睛发烫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膨胀,撑得肋骨疼。

“沈砚舟,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有点哑。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这次他没有保持距离。他伸出手,轻轻拂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

“我想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你欠我什么?”

“五年。”沈砚舟说,“一千八百二十七天。”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卫衣的领口上。

沈砚舟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指腹有点粗,磨砂纸一样,擦在脸上有点疼。但她没躲。

“你别哭。”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哄小孩。

“我没哭。”林微言吸了一下鼻子,“是眼睛进沙子了。”

“屋子里哪有沙子?”

“你带来的。”

沈砚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整张脸都舒展开了的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但很好看。

林微言看着他的笑,忽然就不想哭了。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

“你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书了。”

“好。”

“也别一大早就来敲门。”

“好。”

“也别在我妈面前说那些话。”

“什么话?”

“‘以后用得上’那种话。”

沈砚舟想了想。

“那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别说那种让我妈误会的话。”

“阿姨误会什么了?”

林微言白了他一眼。

“误会你想娶我。”

沈砚舟看着她,不说话。

林微言被他看得发毛。

“你看什么?”

“我在想。”沈砚舟说,“阿姨有没有可能,不是误会。”

林微言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根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尖,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番茄汁。

“你闭嘴!”她转过身,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手。

水很凉,冲在手上,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但脸上的烫,怎么都降不下去。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没再说话。

但他也没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冲手,看着她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看着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厨房里只有水声。哗哗哗,哗哗哗。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林母买菜回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微言?起来了没有?”

林微言关了水龙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起来了。妈,沈砚舟来了。”

林母走进来,手里拎着满满两袋子菜,看见沈砚舟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下。

“沈律师来了?这么早?”

“阿姨早。我来给微言送本书。”

林母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沈砚舟一眼。女儿的眼睛有点红,耳朵尖还是红的。沈砚舟的衬衫袖口湿了一块,像是在厨房里待了很久。

林母什么都没说,把菜放在灶台上,从袋子里拿出一把芹菜,开始择。

“沈律师,中午在这吃吧。”

沈砚舟看了一眼林微言。

林微言没看他,但她点了下头,很轻,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就打扰了。”沈砚舟说。

林母择芹菜的动作很利索,叶子掐掉,根切掉,一根一根码好。她一边择一边说:“沈律师,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不太做。一个人,凑合着吃。”

“那不行。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老在外面吃,不健康。”

“阿姨说得对。”

林母把择好的芹菜放进盆里,打开水龙头洗。水声很大,她说话的声音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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