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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9章天亮之前说真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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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被人背叛过?”

他想都没想,打字:“有。”

“谁?”

“薛紫英。”

这次苏砚的回复慢了。慢了很多。

“你还恨她吗?”

陆时衍想了想。

“不恨了。恨太累了。”

“那你原谅她了?”

“也没有。有些事情,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过去了。你把它放在那儿,不去碰它,时间久了,它就变成了一块石头。你知道它在那儿,但它不疼了。”

“那如果有一天,这块石头突然被人翻出来了呢?”

陆时衍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窗外已经开始亮了。不是那种明亮的亮,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是有人用一支很淡的毛笔在天上画了几笔的亮。城市的轮廓在光亮中慢慢浮现出来,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的东西。

“如果翻出来了,”他慢慢打字,“那就面对它。”

“不怕疼吗?”

“怕。但有些事情,疼也得做。”

苏砚没再回复。

陆时衍等了几分钟,确认她不会回了,才把手机放下。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窗。窗外的天光透过地窗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照在那个扣着的相框上。

他看着那个相框。

背面的木板是深棕色的,没有任何标记。如果不是翻过来,没人知道正面是什么。

“有些事情,疼也得做。”

他闭上眼睛。

天亮之前,他把这句话又了一遍,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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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放下手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太阳出来了”的亮,是那种“黑夜终于撑不住了”的亮。灰蓝色的天际线被一道金红色的光切开,像是有人用刀子在布上划了一道口子,光从口子里涌进来,挡都挡不住。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她睁着眼睛,愣了一下。

“你没睡?”

“睡不着。”

护士走过来量了体温,皱了皱眉:“有点低烧,正常的术后反应。我给你加点退烧药。”

“谢谢。”

护士调了吊瓶的速度,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然后看着她。

“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在看手机?”

“嗯。”

“伤口疼吗?”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一到十,十是最疼。”

苏砚想了想。

“三。”

“撒谎。”护士,语气不重,但很确定,“你的瞳孔在收缩,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百分之二十,嘴唇干裂,手心出汗。这些指标加起来,你的疼痛程度至少在六以上。但你一直在忍。”

苏砚看着她,没话。

护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圆脸,短发,话的时候嘴角有两道很深的纹路,不是那种刻薄的纹路,是那种——笑多了、但最近没怎么笑、留下来的纹路。

“姑娘,”护士在床边坐下来,“我跟你句话,你别嫌我多管闲事。”

“您。”

“疼就疼。难受就难受。你忍着,没人会觉得你坚强。你喊出来,也没人会觉得你软弱。”

苏砚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我这行干了二十年,”护士继续,“见过太多你这样的人。年轻,能干,什么都自己扛。扛到最后,扛出毛病来了,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扛的。”

“那用来干什么?”

“用来交给别人。”护士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身边有人愿意替你扛,你就让他替你扛。这不是软弱,这是——聪明。”

护士走了。

苏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白线还在,被早晨的光照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时衍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怕。但有些事情,疼也得做。”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

“谢谢。”

发完之后觉得不对,又加了一句:

“不是谢你陪我。是谢你跟我那些话。”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陆时衍:“你没睡?”

“没。你也没睡?”

“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没睡着。”

“那你起来干嘛?”

“等你发消息。”

苏砚看着那五个字,忽然笑了。

笑的时候伤口牵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的,但嘴角就是放不下来。

“你有病。”她打。

“嗯,病得不轻。”

“什么病?”

“不知道。等天亮了去看看。”

“陆大律师,你是在跟我调情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回避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昨天晚上在病房里没完的话——你等我出院了再。我现在等不了了。你现在。”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时衍很久没回。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苏砚盯着屏幕,心跳快得不正常。她知道这不是伤口引起的,这是——别的什么引起的。

手机终于亮了。

陆时衍发来了一段语音。

苏砚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点开。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那种熬了一整夜的、沙沙的质感,但每个字都得很清楚。

“苏砚,我昨天晚上没完的话是——我怕的不是你出事。我怕的是你出事了,我不在。手术室的门关上的时候,我站在走廊里,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替你疼,不能替你扛,不能替你签手术同意书——因为你没有家属,签字的是急诊科主任。那一刻我就在想,我算什么?我坐在走廊里等了四个时,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这样了。”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苏砚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枕头上。

她发现自己的脸上湿了。不是哭,是那种——没有声音的、从眼睛里自己往外淌的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还是擦不干净。

她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

“陆时衍,等你下次来签字的时候,你就有资格了。”

她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

三秒后,他回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头装的东西,比一千个字都多。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了。金红色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病床上,照在她的手背上,照在那个还没打完的吊瓶上。输液管里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滴一滴的,不急不慢。

苏砚闭上眼睛。

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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