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未曾设想的道路(加更!求订阅!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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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柱说话的语速极快,态度诚恳至极,这让几名北殿来使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任柱见状,连忙转过身,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依旧怒气冲冲的任干拉扯到了后头僻静处。
「叔!你冷静点!」任柱压低声音,说道。
「北殿势大,前几天他们是怎么把僧格林沁的关外马队打得落花流水的,咱们可是亲眼所见!那炮火,那枪阵,咱们这点人马,够人家塞牙缝吗?现在得罪他们,不是自寻死路吗?!」
任干余怒未消,气呼呼地梗著脖子低吼道:「老子咽不下这口窝囊气!马是咱们拚命从鞑子马队那里抢来的,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要买走?这不是欺负人吗?」
「叔!」任柱耐著性子,循循善诱。
「您先别生气,您仔细想想。在北殿大军北上禹州,跟清军在黄榆店开打之前,咱们可曾从清军马队手里,夺到过哪怕一匹好马?」
任干一愣,被怒火冲昏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实诚地摇了摇头:「没有,那时候鞑子马队趾高气扬,哨探严密,咱们别说夺马,靠近了都容易被发现追杀,谁抢谁还不一定。」「这不就结了?」任柱双手一摊,说道。
「若不是人家北殿北上禹州,跟清军的主力硬碰硬,打得清军马队溃败四散,咱们哪有机会在后面捡漏,得到这近三百匹好马?说起来,还是咱们沾了北殿的光,占了人家的便宜呢。」
逐渐冷静下来的任干转念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见任干神色有所松动,任柱继续道:「人家现在愿意上门,好声好气地跟咱们商量,花钱来买,而不是直接派兵来抢,这已经是非常厚道、讲规矩的做法了。
咱们要是因为这点占来的便宜就跟北殿翻脸,那不仅是忘恩负义,更是自断生路。得罪了北殿,咱们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任干被侄子这么一说,心中的那股邪火渐渐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还好刚才被侄儿劝住了没动手。
要是动了手,见了血就没办法收场了。
他也不是完全不懂利害关系的莽夫,只是刚才被情绪冲昏了头。此刻冷静下来,觉得任柱说得句句在理。
任干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的好侄儿,你说得对。是叔冲动了,那依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向他们赔个罪,把马卖给他们?」
任柱见叔父被说动心中稍定,凝思片刻,低声道:「叔,我有上、下两策,供您参详。」
「哦?快说,下策如何?上策又如何?」任干忙问。
「下策。」任柱说道。
「咱们就按北殿来使说的,把马卖给他们。不过银子对咱们目前来说作用没那么大。咱们缺的是趁手的兵器,尤其是火铳、火炮。
北殿家大业大,不缺铳炮,不如咱们提出,用马匹跟他们换些他们的铳炮刀枪。这样既能平息此事,不伤和气,又能实实在在增强咱们的实力,和北殿交个朋友。
然后咱们带著这些新得的装备,招兵买马,扩大队伍,响应张老乐(张乐行)的号召,参加明年年初的撚军会盟。
届时咱们手里有硬家伙,人马也精悍,在会盟中就能争取个好位次不难。」
任干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不算亏!那上策呢?」
任柱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问道:「叔父,您觉得张老乐和北王相比,孰强?」
任干愣了一下,随即白了任柱一眼:「这还用问?张老乐固然是咱们皖北豪杰,但论地盘、论兵马、论火器、论钱粮,哪一样能和占据湖广、南阳,连僧格林沁都能打跑的北王比?侄儿啊,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上策是什么!」
任柱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任干,一字一句道:「上策就是咱们什么都不要!不仅不要钱,连马也一并当作见礼,咱们叔侄,带著这四百多号亲族兄弟,投奔北王!」
「投奔北王?!」任干讶然道,这是一条他未曾设想的道路。
「对!」任柱显示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叔您想,北王坐拥湖广,水陆兵马俱强,唯独骑兵相对缺乏。他此次北上接应北伐军,如此急切地搜罗马匹,不就是为了扩充骑兵吗?
算上这次缴获的马,咱们现在手上有五百多匹好马,还有跟著咱们从安徽杀出来的四百多敢战的弟兄,北王会接纳咱们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贯三、王藩当初在安徽当撚子的时候,不也是被安徽的绿营团练撵得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可投了北王后,他们现在不缺吃,不缺穿,还能统领骑兵营压著鞑子的马队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们能如此风光,咱们叔侄凭什么不能?咱们叔侄的勇武才智,难道比王家兄弟差了?咱们缺的,就是一个像北王这样的明主和靠山!」
任干被侄子这番话深深触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北王看著确实要比张老乐靠谱,有前途的多。
张老乐至今居无定所,四处流窜,而北王听说已经占了两省之地了。
此前任干总觉得是寄人篱下,不如在撚军中自在。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任柱的分析又如此透彻,说得他都心动了。
他擡起头,看向身边跟随他出生入死的亲族和老兄弟,良久之后,沉声说道:「召集所有族中兄弟和头目,议事!」
很快,任干叔侄的核心亲族和几个得力头目被召集到一处议事。
任干将任柱的分析和上、下两策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让大家商议。
起初,也有人对投奔北殿心存疑虑,担心受排挤,失去独立性。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识过北殿军摧枯拉朽般击败清军马队场面的人,则倾向于投奔。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北王势大,听说跟著北王,吃穿不愁,还能领饷,只要专心打仗就行!」
「王家兄弟就是榜样,咱们去了,未必比他们差。」
「总比在河南东躲西藏,哪天被清军或者别的撚军吞了强。」
「是啊,那些马本来就是靠北殿才得来的,还回去也是应当,还能换个前程!」
见大多数人都赞同,任干终于下定了决心。
任干站起身,斩钉截铁道:「好!既然如此,咱们就选上策。」
计议已定,任干叔侄再次来到北殿使者面前。
这一次,任干脸上再无怒色,他抱拳深施一礼:「方才任某鲁莽,冲撞了各位,实在惭愧!经过商议,我们叔侄及麾下四百多号兄弟,不仅愿意将所获战马全部奉还北殿,更愿携本部人马,投效北王麾下!从此鞍前马后,任凭驱策,绝无二心!还请各位代为通禀!」
那北殿使者闻言,也是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对方不仅同意卖马,竟然还要举部来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兵营排长,这事他可做不了主,连忙道:「任掌旗深明大义,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在下需立即回报王营长,并由王营长转禀谢旅长定夺!请任掌旗稍候!」
消息很快传回。
王藩得知此事又惊又喜,立刻派人飞马报与正在黄榆店处理善后和准备南返事宜的谢斌。
谢斌接到报告,仔细询问了任干、任柱叔侄的情况和其部实力,又联想到王贯三兄弟的出身和表现,心中已有定计。
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需要熟悉河南、安徽情况,有一定战斗力的队伍作为辅助和向导。任干部主动来投,还带著几百匹好马,没理由将他们拒之门外。
他当即回复王藩:「准其所请!著任干、任柱所部,暂归你骑兵营节制,随大军一同南返。一切待遇、整编事宜,待回南阳后,电告殿下,由殿下定夺。期间务必妥善迎待,示之以诚。」
接到谢斌的明确指令,王藩心中大定,亲自带人来到任干叔侄的驻地,宣读了谢斌的命令,并好言安抚。
任干、任柱见投效之事如此顺利,北殿将领态度亲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皆是欢喜不已。任干、任柱率领的四百余原撚军将士,随北殿大军踏上了南返的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