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妖族的逻辑(2/2)
他抬眼看向南晏辞,眼底带着几分沧桑的锐利,却又裹着长辈的温和,一字一句道:“那丫头你说,当年的亦昭,在妖族眼里是什么?”
“是开辟了妖界如今领域的人,能在北境荒原布下聚灵大阵,能在这三不管的石楼,给我们这些被人族赶得无处可去、被高阶妖族随意欺辱的妖族,立一块安身立命之地的强者。他是能给我们遮风挡雨的人,是能让我们不用再被人族随意屠戮、不用再被同族啃食的靠山。”
“在妖族的世界里,这样的强者,他的血脉,就是一块最硬的牌子。不是因为这血有多金贵,是因为这血背后,代表着他当年定下的规矩,代表着他留下的庇护,代表着一条能让无数底层妖族活下去的路。”
南晏辞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垂着眼眸,将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指尖微微颤抖,前世的种种遗憾与茫然,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丫头你想,石楼这地方,是人族宗门、议会、妖族各部势力交错的泥潭。当年若不是亦昭一手撑着,这里早就成了人族绞杀妖族的屠宰场,成了高阶妖族欺辱低阶妖族的斗兽场。”
灰六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刺骨的清醒,却依旧是长辈提点晚辈的语气:“这些年,我守着石楼,守着百味居,靠的是什么?不是我灰六有多能打,是我心里知道,亦昭救了我不止一次,这石楼是他亲手建的。动我,就是动他当年定下的规矩,就是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住龙族、狼族、虎族这些受过亦昭恩惠的部族的反扑。”
“他们敬的不是我,是亦昭;他们守的不是规矩,是自己的活路。”
“而你,是亦昭唯一的女儿,是他血脉的唯一继承者。你站出来,拿着他的地契,握着他的令牌,凭自己的本事收回了他亲手建的鼎元,手刃了作恶的奸邪,这意味着什么?”
灰六俯身,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点在那枚刻着南亦昭私印的令牌上,动作轻柔,带着对故人的敬重:“意味着,亦后继有人,那些靠着他的强大活下来的妖族,不用再担心被人随意撕碎,不用再担心回到过去那种朝不保夕、任人欺辱的日子里。”
“所以不是他们要保你这个血脉,是他们要保自己的活路。正如人类所说的那样,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只要你活着,妖族就会有这个名头。亦昭把你交给了符将军,是他信任符将军,也是他知道,不能让你落在其他妖族的手里,变成他们和人类开战的工具。”
南晏辞听到这里,眼眶微微发热,她起身再次对着灰六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愧疚:“多谢灰叔提点,是晚辈愚钝,才看懂这些道理。也多谢您这些年,守着我爹留下的心血,守着石楼的妖族,您辛苦了。”
灰六再次虚扶了她一把,看着她谦逊懂事的模样,心里更是熨帖,笑着摆了摆手:“傻孩子,这是我答应你爹的事,谈什么辛苦。倒是你,小小年纪,背负了这么多,难为你了。”
南晏辞直起身,坐回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抬眼看向灰六,眉眼间带着几分忐忑,依旧是晚辈请教的姿态,没有半分尖锐:“灰叔,晚辈还有一事想问。若是……若是我只是个空有血脉,没有半点本事的废物,您还会认我这个晚辈,还会把我爹留下的东西交给我吗?”
灰六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对妖族规则最透彻的了然,还有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傻丫头,你觉得,如果你真是个空有血脉的废物,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跟老夫说这些话吗?”
“妖族的世界里,血脉只是一张入场券,能让你站在众人面前,让他们愿意多看你一眼。但能不能让他们低头,能不能让他们跟着你走,看的从来不是血,是你的拳头够不够硬,是你能不能带着他们活下去。”
“如果你只是个空有血脉的废物,风禾商会吞了鼎元的时候,没人会替你说话;你今天敢单枪匹马闯鼎元,只会被人当成一块肥肉,连骨头带肉啃得干干净净。他们会把你当成傀儡,榨干你血脉里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等你没用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乱葬岗,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就是我们妖族的规矩。强者庇护弱者,天经地义。你强,他们就敬你、服你、跟着你;你弱,他们就欺你、辱你、吞了你。哪怕你是亦昭的女儿,也一样。”
他说完,伸手轻轻打开了面前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天材地宝,只有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布,上面是南亦昭亲笔写下的手谕,字迹苍劲洒脱,与南晏辞记忆里父亲的字迹分毫不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石楼百味居、鼎元拍卖行及所有附属产业,由其女南晏辞继承,灰六为石楼大总管,辅佐南晏辞打理一应事务,违此谕者,人妖两族共诛之。手谕的末尾,是南亦昭与灰六两人的联名印鉴,一左一右,并列而落。
第二样,是一叠厚厚的玉简,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灰六拿起最上面一枚,双手递到南晏辞面前,语气依旧是长辈对晚辈的提点,没有半分居高临下:“丫头,这是石楼所有暗线的名册,地下幽径的完整地图,还有石楼三十年来所有的交易记录、情报存档。裴松之这些年在石楼的所有动作,她与横阳派、风禾商会的每一笔交易,她收了哪些妖族修士的魂血,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面。”
第三样,是一枚青铜钥匙,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与聚灵阵同源的阵纹。灰六拿起钥匙,也一并递了过去,语气温和:“这是石楼地下灵脉主脉的控制室钥匙,当年你爹亲手布下的九转聚灵阵,主阵眼就在地下,只有这枚钥匙能打开。整个石楼的灵脉流转,阵法启闭,都握在这枚钥匙里。风禾商会占了鼎元十几年,也只摸到了灵脉的分支,连主阵眼的门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