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戈壁的夜(1/2)
孟铭面色半点没变,也没再抬手去敲那根木柱。
凉丝丝的木头贴着后背,夜风卷着戈壁的细沙蹭过干枯的藤蔓,簌簌落在肩头。头顶那盏惨白的照明灯晃得人眼晕,冷硬的光泼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寡淡单薄,和刚才从墙外带进来的、浸骨的夜寒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光,哪一缕是冷。
真正走进这片喧闹中心孟铭才发觉,那些笑声、牌响、游戏的叫嚷,被夜晚的寂静放大了几十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立体环绕着咬住耳朵,非要往他脑子里钻,拽出点烦躁才肯罢休。
他其实也没有很厌恶吵闹。
城市的热闹是烟火,是下班后挤在地铁里的人贴着人,是烧烤摊前碰杯的脆响,是KTV里跑调的合唱,是下班后人与人拉近彼此距离的纽带,也是反射着月色和霓虹的高楼之间,灯影摇曳的巷弄里,震耳欲聋的音乐、人声鼎沸的广场、鸣笛此起彼伏的大道……那些声音在城市上空环绕着、纠缠着,织成一张纸醉金迷的网,把所有人都裹在里面。
他常常独身一人,穿梭在那片以梦为景的繁华当中。从一个酒馆晃到另一个酒馆,从一群人身边擦过另一群人身边。
那些声音灌进耳朵又从另一只耳朵溜走,从来留不下什么。他早就对喧闹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喧闹是那座城市的底色,是它本来的样子。
可这里是沙漠,是空旷到连风声都要走很远才能撞上下一粒沙的沙漠。没有高楼挡音,没有人声垫底,一丁点哄闹,被旷野的风卷着起落,又乘着沙粒飘向远方,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掀翻这方天地本该有的安宁。
梦铭半眯着眼,垂在身侧的手随意揣进裤兜,指节还留着方才叩击木头的微麻感。那双刚从戈壁寒夜里收回来的眼睛,没有刻意瞪大,也没有四处逡巡,只是慢悠悠地从一张张亢奋又散漫的脸上滑过去,目光不锐利,却足够扎人。
不过几秒钟,原本闹得热火朝天的院子,就被人按了慢放键。哄笑、牌响、游戏声……一层一层往下落,像沙粒从指缝间簌簌滑下,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悬在半空的余音,被夜风一卷,也散了。
或许是孟铭的视线太沉。沉得压人,压得人心里发毛,压得那些正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又或许是没人受得了这突如其来的扫兴,总之,打牌的人捏紧了手里的卡牌,没再往桌上摔。打游戏的人猛地抬起头,屏幕的光还映在脸上,明明灭灭的,手指却停在了半空。那几个凑在一起开黑的,连“这波亏了”都忘了喊,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看过来。
几道带着火气的目光齐刷刷砸在孟铭身上,全是被人从兴头上打断的不耐烦。那些目光并不和善,里头裹着对管束的抵触,裹着对眼前这个“总负责人”的不屑,裹着“你算老几”的直白挑衅。
“干嘛?”有人横他一眼,口气冲得很。
孟铭扯了下嘴角,那点弧度很浅,挂在脸上跟什么都没挂似的。他没急着回话,目光在开口说话的人脸上落了一瞬,又滑开,扫过一圈等着看他反应的人。
“十一点半了,”他的声线懒懒散散的,不高不低,却被夜风托着,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都收了吧,回屋睡觉。”
他顿了顿,眼皮轻抬,视线往葡萄架后头那扇透着暖黄微光的窗户偏了偏,那点光被惨白的白炽灯压得微弱,却稳稳地亮着,像两位教授熬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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