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工匠奴隶(2/2)
街上到处都是被捆著的工匠,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沉默得像石头。
科霍尔的守军站在街道两旁,长矛横在胸前,把人群往城门方向驱赶。
很多工匠奴隶都因为不愿被送给蛮子而被城內的守军捆了起来,所以被困起来捂住嘴的詹德利一行人看上去也不算特別。
詹德利被推搡著往前走,脚底下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的嘴被布条堵住了,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他回头看老莫特,师傅跟在他后面,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出了城门,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著眼睛往城外望去——
然后眼前一黑。
成群的野蛮人骑在马上,黑压压地铺满了城外的空地。
他们有的身披甲冑手持长矛,有的赤露上身拿著弯刀,居高临下地看著从城里出来的工匠,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詹德利的腿软了。
他被推到一个骑手面前,那人弯下腰,一把把他拎起来,横著放在马背上。
他的肚子压在马脊上,硌得生疼,手脚垂在两侧,像一袋货物,马走动的时候,他的脑袋一顛一顛的,能看见地面在眼前晃动,那些碎石、草根、马粪,看得他直犯噁心。
他左右四顾,想找老莫特,但到处都是马腿和人腿,什么都看不清。
远处,一个明显是多斯拉克首领的年轻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大手一挥,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都动了起来,马蹄声、吆喝声、铜铃声混成一片。
詹德利被身下的马驮著,跟著队伍往东方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之后的日子,詹德利已经不记得一些什么了。
先是被捆在马上,肚子压在马脊上,顛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放下来,换到了一辆牛车上。
牛车比马背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草地,顛得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们一路顛簸,也不记得在什么地方停留。
白天赶路,晚上就蜷缩在牛车上睡觉,盖著一条散发著马粪味的旧毯子,有时候他能看见老莫特,师傅坐在另一辆牛车上,低著头,沉默不语,自始至终也没有再搭理他。
一望无际的草海长得都是一样。
今天和昨天没有区別,明天和今天也不会有区別。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路是永远走不到头的。
詹德利坐在牛车上,看著那些一成不变的景色,一脸茫然,不敢相信自己成了草原蛮子的奴隶。
大军走走停停,詹德利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有时候队伍会停下来休息,那些多斯拉克人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唱歌,他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只听见那些“嗬嗬嗬”的调子,粗獷、原始、带著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恐惧。
他模糊地记得好像经过了一个巨大的蛮子营地,也经过了不少巨大废墟。
终於,他们在一处废墟停下了。
废墟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那些残破的石头建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是一群蹲伏的巨兽。
队伍进了废墟。
詹德利不会多斯拉克语,只知道此处发音为“维斯勒科瑟”。
那些多斯拉克人说著他听不懂的话,指指点点,把他和其他的铁匠赶到一起。
所有的铁匠被聚集在一处空地上,周围站著持矛的卫兵。
——打铁。
詹德利看著那些被搬出来的铁砧、炉子和工具,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东西他熟悉,他从小就摸,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用。
现在他又有机会握锤子了。
詹德利听不懂多斯拉克语,老莫特也不会说,他俩只会蹩脚的瓦雷利亚方言。
好在可以打铁。
只要还能打铁,就有用;只要有用,就不会被杀。
詹德利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他蹲在铁砧旁边,看著那把熟悉的锻铁大锤——就是他用来敲那个高大铁匠脑袋的那把——在阳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伸出手,摸了摸锤柄。
至少,他还能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