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无人问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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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仪仰起小脸,眼睫一眨,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母亲素净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望着闭着眼、嘴唇微微发白、连指尖都在轻颤的娘。
心头狠狠一揪,伸出手,小小的手指攥住娘袖口一角,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娘……您真不走?一个字也不改?”
她最后还是牵住了爹的手。
那只宽厚、温热、布着薄茧的手。
掌心汗津津的,像是强撑出来的镇定。
两个哥哥压根没犹豫,连包袱都没多看一眼,齐刷刷朝母亲躬身行了个礼,便转身大步跨出门槛,靴底踏在青砖地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嗒、嗒”声。
不多时,三人已并排立在阶下,翻身上了那辆乌漆描金的宽蓬马车,帘子一撂,车轮吱呀转动,扬尘而去。
一宿工夫,长兴侯府就空了大半。
红木箱、樟木匣、缠枝莲纹妆奁,统统抬光了。
绣房里的年轻丫鬟抱着细软,趁夜摸黑溜了,粗使婆子也卷了铺盖往城外亲戚家躲。
护院们面面相觑,不到天明,十停去了八停。
只剩几个老弱蹲在角门后抽旱烟,烟袋锅明明灭灭,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人影晃动,却再无人敢踏进正院半步。
只剩谢侯夫人端坐在正房明间紫檀透雕玫瑰椅上,身后屏风半遮,窗外竹影婆娑。
身边只跟着贴身的青梧,眉目沉静,手里捧着一碗刚煎好的参汤,热气袅袅升腾。
外加后厨三个走不动的老伙计。
一个跛了右腿,一个聋了左耳,一个咳了三十年肺痨。
拄着拐杖,每日寅时起身,熬粥、蒸饼、切酱菜,灶火不熄,烟火不断。
开春没多久,城里气氛就越来越紧。
街市上人影稀疏,酒楼茶肆关门大半,朱雀大街的鼓楼每日戌时便早早撞钟封门。
巡城司的兵甲换防愈发频繁,玄甲森然,刀鞘擦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锵锵”声。
坊墙根下,偶有撕扯下来的告示残页,墨迹淋漓。
写着“钦命严查”、“宵禁三更”、“擅聚者斩”……
风一吹,纸角翻飞,像一只只垂死挣扎的黑蝴蝶。
白天刚走上几步路,准能撞见扛着明晃晃钢刀、盔甲森然的巡街兵丁。
夜里更是瘆得慌,整条长街黑灯瞎火,连半点光亮都寻不见。
风刮过空荡荡的屋檐也悄无声息,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仿佛整座城都被捂住了嘴,憋着不敢喘气。
琳琅点心铺,十天前就“哐当”一声拉下了锈迹斑斑的卷帘门。
铁皮边缘还挂着几缕未擦净的面粉灰,门楣上那块褪了色的木匾歪斜着,蛛网在风里轻轻颤动。
进出查得比往年秋防还严,一队队兵士守在巷口、桥头、粮市入口,腰牌一亮,手一伸,搜身盘问,少说也得耗上半炷香工夫。
面粉、红糖、豆油……
价格一天之内竟涨了三回,早市刚开张时一个铜板一两。
晌午就翻了倍,到黄昏已没人敢问价了。
谁还敢开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