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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朝廷不知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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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年的秋天,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八月中旬,登州的风就变了方向——不再是从南面来的热风,改成了从北面来的凉风,凉风里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味道,不像海风,倒像是从辽东的旷野上吹过来的,带着草木枯黄之前的那种气息,涩涩的,薄薄的,吸进去,嗓子会紧一下。

这个秋天里,有三条线在同时走,三条线互不交叉,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延伸,像是三根从不同的地方长出来的藤蔓,各爬各的墙,各扎各的根,但它们的根底下,连着的是同一片土。

第一条线在辽东。

袁崇焕斩了毛文龙之后,回了宁远,继续当他的蓟辽督师。他给朝廷上了一道疏,疏里把杀毛文龙这件事写得堂堂正正——毛文龙十二条大罪,条条有据,不杀不足以正军法,不杀不足以肃边防。疏里还说,东江镇已另行委派将领接管,诸事妥当,无须朝廷忧虑。

崇祯帝收了这道疏,批了一个字:可。

“可“字一落,这件事在朝廷的案牍上就算翻篇了。翻过去的这一页上面,毛文龙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已经处理过的旧案,和那些贪墨的知县、渎职的巡按一样,归入了已结卷宗的那一堆里头,纸上的事,纸上了了。

袁崇焕回到宁远之后的日子,过得和以前差不多——巡城、阅兵、修缮工事、与幕僚议事。他的幕僚们在堂上讨论的是后金的动向,是皇太极秋天会不会南下,是宁远的粮草够不够支撑到入冬,是蓟镇的防线有没有薄弱之处。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每一件都摆在桌面上。

桌面下的那些事——东江镇人心散了,毛文龙的旧部恨他入骨,孔有德的营帐里有一张被掀翻过的桌子——这些事,在袁崇焕的案头上,没有。

不是因为没有人报。

是因为报上来的东西,和袁崇焕愿意看的东西不一样。

报上来的东西说:东江镇已另派将领接管,诸事安稳。

这句话是真的。另派了将领,是真的。但“诸事安稳“这四个字,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覆在一条还没有冻透的河上面——冰面是平的、光的、看上去能走人,但底下的水还在流,流得不快,却没有停。

第二条线在登州。

孔有德的营帐在登州城南,和城里隔着两条街、一道矮坡、一片种了菜的平地。营帐不大,前后三排,中间一条土路,路两边扎着马桩,马桩上拴着十几匹马,马不多,但都是好马——辽东马,矮壮,耐寒,蹄子硬,跑起来不快但跑得久,是那种能在烂泥地里跑半天不倒的马。

孔有德在营里的日子,从外面看,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早上起来,巡一遍营,看看马、看看兵、看看军械,然后回帐里待着,偶尔出去走走,偶尔不出去。他不跟登州卫的人来往,也不跟城里的官吏打交道,除了那次去见陆晏之外,他没有再踏进过登州城的任何一座衙门。

但沈青的人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八月底的一天,孔有德的一个亲兵从营里出去,没有骑马,步行,走的是城南往东的那条小路,小路通往海边的一个渔村。沈青安在那个亲兵活动圈里的眼线跟了一段,跟到渔村口就停了——再跟下去会被发现。但那个眼线在渔村口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看到那个亲兵从渔村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渔民的短褐,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身板不像渔民——太直了,走路的步子太匀了,是练过的人。

两个人在渔村口分了手,各走各的方向,亲兵回营,那个人往海边去了。

沈青的眼线跟了那个往海边去的人,跟了一段,跟丢了——那个人走到海边之后,上了一条小船,划走了,划得快,往东南方向,消失在了海面上。

沈青把这个情况报给陆晏的时候,附了一句自己的判断:“那个穿短褐的人,属下怀疑是耿仲明那边的人。“

“依据?“陆晏问道。

“没有实据,“沈青说道,“但耿仲明的驻地在城东,和孔有德的营隔着整个登州城,如果两个人要见面或者传话,走城里太招眼,走海边反而更方便——沿着海岸线绕过去,不经过任何城门和哨位,一条小船的事。“

“这种事发生过几次?“

“属下的人盯了半个月,确认看到的有两次,“沈青说道,“但不排除有更多的次数是没有看到的——孔有德的亲兵不止一个,沈青的人不可能每一个都盯住。“

陆晏把这个信息收了,没有评论,让沈青继续盯。

九月初,又一条消息传来。

这次不是沈青的眼线看到的,是周斫从皮岛那边带回来的——耿仲明在毛文龙死后,表面上服从了新任命的东江镇将领的节制,但私下里,他把毛文龙旧部中的一些人悄悄联络了起来,联络的方式不是开会、不是写信,是派人送东西——送酒、送肉、送几两碎银子。

送的东西不值钱,但送的对象很值钱——都是毛文龙手下带过兵、打过仗、在旧部里有威望的人。这些人散落在东江镇的各个岛屿上,每人管着几十号、上百号的兵丁,像是一颗一颗的珠子,散着的时候什么都不是,串起来就是一条链子。

耿仲明在串珠子。

这条消息传到陆晏面前的时候,附了周斫的一句话:“耿仲明做这些事,做得很小心,但不是完全没有痕迹——他不在意有没有痕迹,他在意的是做完了之后,那些人认不认他。“

陆晏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

第三条线在北京。

北京城里的崇祯二年秋天,和辽东、登州的秋天是不一样的。

北京城里的秋天是忙碌的——朝廷在议事。议的事情很多:陕西的流寇越闹越大了,几个月前还只是小股的流民,现在已经聚成了几万人的队伍,打下了好几个县城,杀了好几个知县,声势大得连巡抚都不敢出城了。朝廷在争论该派谁去剿,该调哪里的兵,该拨多少银子。

辽东的事也在议——后金的皇太极在干什么?在集结兵马还是在养精蓄锐?今年秋天会不会南下?袁崇焕说不会,他的奏疏里写得信誓旦旦,说宁远固若金汤,蓟辽防线万无一失,皇太极如果南下,必定碰一鼻子灰回去。

朝廷信了。

或者说,朝廷选择了信。因为不信的话,就得面对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如果袁崇焕靠不住,谁靠得住?

至于东江镇——朝廷议事的清单上,没有这一项。

毛文龙死了,东江镇换了将领,疏已经批了,“可“字已经落了,这件事在朝廷的认知里,已经翻篇了。翻过去的那一页后面发生了什么——人心散了、旧部串联了、孔有德掀了桌子、耿仲明在送酒送肉——这些事,没有一件出现在朝廷的案头上。

不是因为朝廷不想知道。

是因为知道这些事的渠道,已经断了。

毛文龙活着的时候,东江镇的情报是通过毛文龙自己的渠道往上报的——他有他的人,他的人知道辽东的后金在干什么,知道皮岛上的兵在想什么,知道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这些情报顺着毛文龙的渠道往上走,走到朝廷的案头上,朝廷据此做判断。

毛文龙死了,渠道断了。

新任命的将领接管了东江镇的编制和军令,但没有接管毛文龙的情报网。那张网是毛文龙花了八年织的,织进了辽东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岛屿、每一条海路,那些线头攥在毛文龙一个人手里,他死了,线头散了,没有人知道该去接哪一根。

朝廷对东江镇的了解程度:几乎为零。

这个“几乎为零“,不是夸张,是事实。

九月中旬,陆晏收到了一份从京中暗线传回来的消息——沈青在京城还保留着一两条旧日的关系,不是锦衣卫的,是锦衣卫里某个小人物的家仆,这个家仆能从主人的废纸篓里捡一些不要紧的边角料出来,传给沈青的人。

这次传回来的边角料是一张抄件,抄的是兵部最近一次关于东江镇事务的题本摘要。摘要很短,只有几行:

“东江镇新任将领某某到任,接管军务,诸事安稳,兵饷照旧发放,无异动。“

就这些。

没有提孔有德,没有提耿仲明,没有提旧部串联,没有提人心散乱,没有提任何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陆晏把这张抄件看完,搁在案几上,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灯芯烧得不太亮,陆晏把灯挑了一下,亮了一些,灯光在案几上扩了一圈,把那张抄件照得更清楚了。

“诸事安稳,无异动。“

他把这八个字看了一遍,然后把抄件折好,打开抽屉,放进去。

抽屉里的纸条已经很厚了。

从周斫传回来的皮岛消息、马老大传回来的溃兵动态、沈青的眼线传回来的孔有德营中的细节、耿仲明串联旧部的情报、京城传回来的兵部题本摘要——这些东西一张一张叠在一起,厚了有小半寸,压在抽屉的暗格里,被一把铜锁锁着。

这些纸条加在一起,拼出来的是一幅画面——一幅朝廷看不到的画面。

朝廷看到的是:“诸事安稳,无异动。“

陆晏看到的是:火在地底下烧着,烧得慢,但没有停,每一天都在往上烧一寸,每一天离地面近一寸。

他什么也没做。

不是不想做,是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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