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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情报先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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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消息来的时候,陆晏正在吃早饭。

是十一月初九,清早,天还没有亮透。登州冬天的天亮得晚,辰时了还是灰蒙蒙的,灰里带一层青,青得冷,像是有人拿铅水刷了一层天。

饭桌上照例是粥、咸菜、两个馒头、一碟酱豆腐。崔氏坐在对面,没有吃,在给承乾掰馒头——承乾的牙还没换完,嚼硬馒头费劲,崔氏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软了再给他。承乾不太情愿,嘟着嘴说想吃整个的。崔氏说不行,掰了的好消化。

陆晏喝了半碗粥,夹了一筷子咸菜,正要去拿馒头的时候,范福在门外敲了一下。

不是敲门的那种敲法——正常敲门是“笃、笃、笃“,三下,有间隔,有节奏。范福的敲法是“笃“——只有一下,短促,闷,像是拳头在门板上撞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这种敲法,在陆晏这里有一个特定的意思:有急事。

陆晏的筷子在咸菜碟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站起来。崔氏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然后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道缝。

范福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对——不是苍白,是紧。他这个人的脸平时是松弛的,笑眯眯的,像是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但现在他的脸上那层松弛不见了,嘴唇抿着,颧骨上绷着,像是有一根弦在他脸皮底下勒着。

“什么事?“陆晏低声问。

“沈青来了,“范福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用嗓子眼说话,“在书房等着。他说——很急。“

陆晏没有多问,转身走回饭桌,对崔氏说了句“衙署有急事,我先走了“,拿起桌上那个馒头,一边走一边咬了一口,穿过院子,到了书房。

沈青在书房里站着。

他不是坐着等的,是站着等的——这个区别很重要。沈青这个人,但凡事情还在掌控以内,他进书房会先坐下,等陆晏来了再汇报,坐着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平的,语速是匀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脑子里至少两遍的过滤。但如果他站着等——站着说明他坐不住,坐不住说明这件事在他脑子里过的那两遍,没有过完,还差一截。

差的那一截,是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消化的东西。

陆晏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青转过身,看着他。沈青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的脸上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的手不对。他的右手攥着一张对折的纸,攥得紧,指关节发白,纸的边缘被攥出了几道皱纹。

他平时传递情报是不攥着的,是夹在指间、或者搁在袖子里、或者放在桌上。攥着,说明他一路从拿到这张纸到走进这间书房,手就没有松开过。

“什么事。“陆晏走到案几后面坐下,没有用问号,用的是句号。

沈青把手里那张纸递了过来。

纸对折着,陆晏接过来,展开。

纸上的字很少,只有两行,是沈青的字迹——他的字写得极小极紧,像是刻在纸面上的,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不是那种好看的力道,是那种“写得快、写得准、写完就走“的力道。

第一行:

“十月末,后金主力出沈阳,不走辽西,绕道蒙古喀喇沁部,经龙井关、大安口入关,直扑遵化。“

第二行:

“蓟镇防线已破,后金前锋三贝勒率军南下,距京师不足三百里。京师震动。“

陆晏把这两行字看完了。

他没有把纸放下来。他拿着那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看了,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又把纸翻回正面,看了第三遍。

三遍看完了,他把纸搁在案几上,拿起那个吃了一口的馒头,又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嚼馒头的那几秒钟里,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后金绕道蒙古。

这五个字的意思是——皇太极不走关宁防线了。关宁防线是袁崇焕花了几年修的,城堡、炮台、壕沟,一道接一道,正面硬攻代价极大。皇太极不是傻子,他不走正面,他绕了。从蒙古那边绕过去,从蓟镇薄弱的地方捅进来,捅到了遵化,遵化离京城只有三百里。

三百里,骑兵急行军两天就到。

“消息几天前的?“他问。

“三天前。“沈青说道,“周斫的人在蓟镇那边有一条旧线,是锦衣卫时期留下来的,平时不走,这次是那条线上的人主动传出来的——蓟镇破了,那个人也跑了,跑的路上顺手把消息传了出来。从蓟镇到登州,快马三天。“

“朝廷的邸报呢?“

“还没有到,“沈青说道,“属下的消息比邸报快。邸报要走驿站,驿站从京城到登州正常是四天,急递也要三天。况且——“他停了一下,“朝廷现在多半还没有来得及发邸报。后金打进来的消息,朝廷第一反应是封锁和核实,核实完了才发邸报,这中间至少还有一到两天。“

“也就是说,朝廷的勤王令,最快也要两到三天后才能到登州。“

“属下判断是这样。“

陆晏把那个馒头放在案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靠墙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卷东西——是一幅地图,绢面的,卷着,用一根红绳系着。他把红绳解了,把地图摊在案几上,四角用镇纸、砚台、茶盅和那个吃了两口的馒头分别压住。

这幅地图是他到登州之后让人画的,画的范围从辽东到京师,西至山西,东至登莱沿海,主要的城池、关隘、驿站、河流、山脉都标了,不算精确,但够用。

他的目光从辽东的沈阳开始,往西走——沈阳、辽阳、过辽河,然后不走辽西走廊,往北折,绕到蒙古,从喀喇沁部南下,过长城,经龙井关入关,直插蓟镇,然后南下遵化。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这条路线划了一遍,划得慢,像是在量距离。

划完了,他的手指停在遵化的位置上,然后往南移了一寸——那里是通州,通州再往南就是京城。

“后金这是绕后了。“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施工方案中某个预设条件的变化——不是情绪化的惊叹,是工程师式的确认。

沈青没有说话,站在案几旁边,等他继续。

陆晏的目光在地图上走了一圈。他看的不只是后金的行军路线,他看的是整个北方防线的布局——关宁防线在辽西,从山海关到宁远到锦州,一字排开,朝着东北方向;蓟镇在关宁防线的西侧,沿长城布防,但兵力薄弱,城墙年久失修;京师在蓟镇的南面,三百里平原,无险可守。

三条线,关宁防线是重兵屯守的那条,蓟镇是被忽略的那条,京师是没有设防的那条。皇太极不打第一条,从第二条的缝隙钻进来,直接捅到第三条的面前。

这个打法,就像是——陆晏在脑子里搜了一下前世的比喻——就像是绕过了正门的保安,从侧面的消防通道摸进了大楼。正门的保安再多也没用,因为贼不走正门。

“蓟镇那边,破了多少?“他问。

“具体数字不清楚,“沈青说道,“属下的线人传出来的消息只说蓟镇防线被破、遵化失守、后金前锋已过,没有说具体兵力和伤亡。但有一条——“他停了一下,“线人提到,后金入关的兵力,不止一路。主力走龙井关,另有偏师走大安口,两路同时入关,互为犄角。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次试探,是皇太极的全力一击。“

“全力一击。“陆晏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的手指从遵化的位置上移开,移到了关宁防线上——宁远、锦州、山海关。

“袁崇焕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宁远,“沈青说道,“后金绕道蒙古入关,走的是蓟镇,不走辽西走廊,袁崇焕的关宁防线没有被攻击。但他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如果他的斥候还在的话。“

“他会怎么做?“

“回援京师,“沈青几乎没有犹豫,“他不回援不行。后金打到京师脚下了,他作为蓟辽督师,守着一条没有被攻击的防线不动,朝廷第一个拿他问罪。他一定会回援——问题是,快不快。“

陆晏没有接话。

他在地图上又看了一会儿,目光在京师和登州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京师在西北方向,登州在东面,中间隔着大半个山东和一段直隶的平原,直线距离大约一千多里。

“登州会怎样?“他自己问自己。

登州不在后金的行军路线上——后金从蓟镇入关,直扑京畿,走的是从北到南的路线,不走山东。从军事上说,后金这一次的目标是京城,不是山东,登州暂时是安全的。

但“暂时安全“不等于“没有影响“。

后金打到了京城脚下——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整个北方都会震动。震动不是地面的震动,是人心的震动。官员会恐慌、百姓会逃难、粮价会飞涨、军令会混乱、每一个有兵的人都要面临一个选择:去勤王,还是不去。

去勤王——那就要离开自己的地盘,带兵北上,把后背留给别人。

不去——那就等着朝廷问罪。

陆晏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在案几后面坐下。

他看着那幅摊开的地图,地图上的山脉是淡墨勾的线,河流是蓝色的线,城池是一个一个的小方块,关隘是小三角,驿站是小圆点。这些线和点和方块,在绢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动,不响,像是一幅死的画。

但这幅画底下的东西是活的。

那些线和点和方块底下,是城墙、是壕沟、是刀枪、是粮草、是几十万人的命。

“勤王令什么时候到?“他问。

“属下估计两到三天后,“沈青说道,“最快后天,最慢大后天。“

“到了之后,我必须去。“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青点了点头,说道:“不去,朝廷会问罪。“

“不只是问罪,“陆晏说道,“这是一个机会。“

沈青没有立刻接话,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很轻的一动,眼珠从地图上移到了陆晏的脸上,是那种“我在听,你继续说“的动。

“魏忠贤倒台之后,我被降回了通判,“陆晏说道,声音不高,像是在理一条线,“降回来容易,要升回去,没有功劳是升不回去的。公文上的功劳不值钱,值钱的是战功。勤王——如果打得好、活着回来了——就是战功。“

“东家是想借这一趟,把同知的位置拿回来。“

“同知不重要,“陆晏说道,“重要的是,勤王这件事,是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打的仗。在朝廷眼皮子底下表现得好了,不是一道公文能比的——崇祯帝会看到你,兵部会记住你,这个比品级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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