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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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鸳懂了。这不是恩赐,是交换。她得了肩,得了新生,却也得了永世的职责:镇守鸳鸯巷,补全那些如她一般“失缘”之人,同时,也收集他们的“机”,喂养这面古镜,直至镜满。
她沉默良久,终究伸出手,握住了鸳鸯锦色的匣子。匣身温凉,内里传来隐隐的脉动,像是另一个心跳。
“我守。”她说,声音平静,再无之前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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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鸳鸯巷口,多了一张桑木小案。
案是寻常桑木所制,不上漆,木纹天然扭曲如交颈。案上无他物,只一面青铜古镜,镜边双禽纹在日光下泛着暗绿的光。镜旁有时会多一只银灰的匣子,匣盖紧闭,底部的“鸳”字时明时暗,仿佛在呼吸。
阿鸳便坐在案后,一袭青衣,肩背挺直如松。她面上无甚表情,只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望着巷中来来去去的人影——其实巷中很少有人来,鸳鸯巷的凶名早已深入人心,寻常人避之不及。
可总有些“失缘”的人会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乐师。他在教坊司弹了一辈子琵琶,老了,手指僵得按不住弦,更要命的是,与他合奏了四十年的老伴,三个月前忽然不认得他了。大夫说是癔症,可老乐师知道不是——那日他从鸳鸯巷口经过,一片锦落在肩头,回家后,老伴看他的眼神就变了,像是看陌生人。他听说巷口来了守锦人,揣着毕生积蓄的几枚银锞子,颤巍巍来了。阿鸳让他立在案前,对镜述说所求。老乐师对着镜中交颈的禽影,絮絮说了半宿,说年少时如何与老伴因琴相识,说四十年风雨如何相携走过,说如今琴还在,人却陌路。天明时分,他忽然觉得肩头一暖,试着抬手拨弦——竟灵活如少年时。狂喜之下,他奔回家,推开门,老伴正在灶前煮粥,回头看他,眼神温润如初,轻声问:“回来啦?粥快好了。”
老乐师泪如雨下,伸手去摸钱袋。阿鸳却摇头,只递来一柄小银刀,刀身薄如柳叶。
“取你一物为酬。”她说。
老乐师愣了愣,接过刀,犹豫片刻,割下了左手小指的一截指骨——那是他按弦最用力的一根手指,骨节早已变形。骨离体的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投入铜镜之中。镜面泛起涟漪,内中一对禽鸟似乎依偎得更紧了些。
老乐师捧着完好如初却失了某物的手,蹒跚离去。三日后,教坊司传出消息,老乐师重弹《白头吟》,技惊四座,可曲终时,他忽然忘了曲谱——不是记不住,是那首他与老伴定情的曲子,从他记忆里彻底消失了。旁人只当他是年老健忘,唯有阿鸳知道,他付的“机”,是“定情之忆”。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妇人。她生得美,嫁的是长安城有名的绸缎商,婚后三年无所出,公婆日渐冷眼。那日她为夫君裁衣,一片锦从窗外飘入,恰落在她袖口。当夜,夫君忽然对她百般温存,可次日醒来,夫君却茫然问她是谁。她哭着求医问药,皆无效,听闻鸳鸯巷有奇人,夜半偷偷而来,对着铜镜哭诉,求还她夫妻之缘。阿鸳静听至天明,递给她鸳鸯锦色的匣子,让她对着匣子吹一口气。妇人照做,吹气的瞬间,她感到肩头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紧接着,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意。回家后,夫君果然认出了她,且对她疼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