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步摇(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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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中的步摇,随着“机”的喂养,日渐繁盛。起初只是稀疏几只,渐渐密密匝匝,挤满镜面。步摇的姿态也愈发奇异,有的轻颤如风中花,有的急抖如雨打荷,有的僵滞如冻冰,每一只,都代表着一个被活步又付出代价的“死步者”。
阿摇守着这巷,这案,这镜,转眼便是三年。
三年里,她的脚从未再痛过,金步摇色与她浑然一体,仿佛天生便是如此。她能感知到镜中每一个“死步者”的魂念,能听见他们的悲喜,甚至能在梦中见到他们的过往。可她的心,却日渐麻木——不是冷酷,而是像一口被不断汲取的井,水虽未干,却再难泛起涟漪。
直到又一个暮春夜,长安下起了细雨。
雨是子夜开始下的,起初细如牛毛,渐渐成线,淅淅沥沥,不多时便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水。阿摇没有收案,依旧坐在雨中,青衣被雨浸透,紧贴身躯,勾勒出银赤色的步摇纹。铜镜被雨打湿,镜面蒙了一层水雾,内中步摇的影子在雨幕中愈发模糊。
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的轻响。阿摇抬头,看见一个少年踏雨而来。
约莫十六七岁,衣衫单薄,面容清秀,眉眼间却笼着一层与她当年相似的倦色。少年走到案前,望着铜镜,又望望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要求摇?”阿摇问,声音平静无波。
少年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声说:“我……我脚里有东西。”
阿摇微微挑眉。三年来,求摇者皆有明确所欲,这般茫然的,倒是第一个。
“那就说说你的脚。”她示意少年坐下——案前并无椅凳,少年便撩起湿透的衣摆,直接坐在积水里。
少年沉默良久,细雨落在他肩头,顺着脖颈滑入衣领。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雨:“我娘……是铸摇的。不是尚功局那种,是民间的。她也会引气铸摇,只是不用宫人,用的是……自己的脚血。”
阿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爹是个行商,常年在外。娘为了让他平安归来,每次爹离家前,都刺破脚心,取血融金,铸成护身摇符,让爹带着。爹走了八年,娘取了八次血。起初只是脚疼,后来走不了路,最后……最后一年,爹没回来,娘也没等到。她临去前,脚骨尽碎,躺在床上,双脚肿得发亮,皮肉泛着青金色,像是……像是铸坏了的铜器。”
少年低下头,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像泪。
“娘去后,我才发现,我脚里……有东西。”他伸手按在自己左脚心,“不是骨头,也不是肉,是……是一粒金砂,活的,长在我骨头里。我猜,是娘取最后一次血时,把金种……种到我脚里了。”
阿摇终于动容。她起身,走到少年身后,伸手按在他左脚心。掌心传来的触感清晰无误——皮肤下,不是骨头的坚硬,而是一粒滚烫的、微微搏动的硬物,那搏动的频率,竟与金步摇色匣中的脉动,隐隐相和。
“这种在吸我的血,”少年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它一天天长大,根须在我骨头里蔓延。我怕……怕有一天,我会变得和娘一样,脚骨折断,皮肉溃烂……我怕我会变成一块金疙瘩,长在这巷子里,永远也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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