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涡浅(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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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有声音?
她看着莺时脸上的梨涡,那对梨涡随着她的微笑时深时浅,像是会呼吸,会说话,却又……永远沉默。
“姑娘为何想让笑容有声音?”胭脂娘子问。
莺时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淡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不是不想回答,是无法用声音回答——然后,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那动作很轻,很慢,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胭脂娘子看懂了。
心口是真,嘴角是笑。
她想让人听见,她的笑,是真心,还是假意。
“春风阁的舞姬,”胭脂娘子缓缓说,“以笑娱人。姑娘的笑,想必是阁中最美、最动人的。”
莺时点点头,笑容深了些,那对梨涡也更明显了。但她的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寂寞。
她又在帕子上写下一行字:
“我能让满堂宾客解忧,能让失意者展颜,能让愤怒者平息。我的笑,是春风阁最贵的酒,最妙的药。可没有人知道,那些笑里,哪些是我真心想给的,哪些是我不得不给的。也没有人知道,当我在台上笑得最灿烂时,心里可能在流泪。”
字迹到这里,有些潦草了,墨水也洇开了些,像是写字时手在抖。
“我想要一盒胭脂,”她继续写,“涂在梨涡上,能让我的笑发出声音。真心笑时,声音如银铃;假意笑时,声音如裂帛。这样,那些看我笑的人,就能听见我的心。这样,我就算不能说话,也能让人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的快乐,什么时候……只是戴着面具。”
写完这些,她放下笔,抬起头,看向胭脂娘子。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近乎绝望的渴望——渴望被听见,渴望被理解,渴望用另一种方式,打破那层困住她多年的、无声的囚笼。
胭脂娘子沉默了。
她看着莺时,看着那双渴望的眼睛,看着那对美丽的梨涡,看着那身华丽的舞衣下,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躯。
良久,她转身,走向那面能泛起涟漪的墙。
这一次,墙后取出的,是一只小小的、骨制的盒子。
盒子只有掌心大小,颜色是泛黄的象牙白,表面光滑,像是被摩挲了千百遍。盒盖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那是一个“笑”字的古体,笔画弯曲,像是一个人咧开的嘴角。
胭脂娘子将盒子放在柜台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指尖轻轻抚过盒盖上的那个符号。
“此妆名为‘梨涡浅’。”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会被风吹散的秘密,“以梨花花蕊为基,晨间露水为媒,再加一味引子——百年戏台之下,被活埋的优伶的喉骨粉末。”
莺时的身体微微一颤。
“活埋的……优伶?”
“是。”胭脂娘子点头,指尖停留在那个“笑”字符号上,“百年前,长安城曾有一位名伶,唱作俱佳,尤擅演喜剧。他演的笑,能让满城皆欢,能让君王解颐。可他演了一辈子笑,自己却从未真心笑过。晚年时,他求班主:‘我死后,请将我的喉骨埋在我最常演的戏台之下。让我的骨头,继续替不会笑的人笑,替不能言的人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班主照做了。那戏台后来几经翻修,但那块喉骨,一直埋在台基最深处,吸收着百年来所有优伶的笑声与哭声,所有观众的掌声与嘘声。三年前,戏台倒塌,工人在废墟中挖出了那块喉骨——骨头已经玉化,触手温润,轻轻敲击,会发出两种声音:一种是清脆如银铃,一种是刺耳如裂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