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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涡浅(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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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李衙内那带着审视和欲望的目光,面对满堂宾客或欣赏或猥琐的眼神,面对阁主在台侧不断使眼色的催促,她真心笑不出来。

她的心,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深井的最底处。

而她的脸上,却必须挂着最灿烂的笑容。

舞开始了。

她随着乐声起舞,身姿轻盈如燕,衣袂飘飞如云。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都精准而优美,引来台下一阵阵喝彩。

但她的笑,始终是假笑。

刺啦,刺啦,刺啦。

裂帛声一声接一声,在她耳边回响,像是无数根针,扎着她的耳膜,扎着她的心。

她看向乐池。

秦筝正在抚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奏出悠扬的乐曲。他的脸侧向舞台,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她的方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倾听什么。

他能听见吗?

莺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那些裂帛声,不仅她自己能听见,似乎……也开始影响她的舞姿。她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笑容开始变得扭曲,梨涡的深浅不再自然,像是两个被强行按出来的坑。

台下,李衙内渐渐皱起了眉头。

“莺时姑娘今日……似乎有些不在状态?”他对身边的友人说。

友人附和:“是啊,舞还是那支舞,笑还是那个笑,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真心。

少了温度。

少了那些让莺时的舞和笑之所以动人的、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被感受得到的灵魂。

终于,一曲终了。

莺时停下舞步,微微喘息着,向台下行礼。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僵硬得像面具,梨涡的位置甚至有些抽搐。

李衙内举起酒杯,示意她过去。

这是惯例。舞毕,头牌舞姬要上前敬酒,陪席片刻。

莺时走下台,接过婢女递上的酒杯,走到李衙内席前,屈膝,举杯,微笑。

刺啦——

又是裂帛声。

这一次,声音似乎更刺耳了,像是锦缎被撕成了两半。

李衙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盯着莺时的脸,看了半晌,忽然说:

“莺时姑娘今日……笑得很勉强啊。”

莺时心中一紧。

她想解释,却无法开口。只能继续笑着,摇头,示意没有。

但她的笑,出卖了她。

因为那裂帛声,越来越刺耳,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一匹又一匹的锦缎,在她耳边被撕碎。

李衙内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本衙内花了重金,是来看你真心实意的舞和笑,不是来看你这张假脸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下来的宴厅里,格外清晰,“若是不愿笑,便不要笑。何必摆出这副样子,让人看了倒胃口?”

这话很重。

重到满堂宾客都屏住了呼吸,重到阁主在台侧急得直跺脚,重到莺时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哭。

但她的脸上,依然在笑。

那是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本能——无论内心多么崩溃,脸上必须保持笑容。这是舞姬的生存法则,是她在春风阁立足的根本。

可此刻,这本能正在摧毁她。

因为她停不下来。

她的嘴角在上扬,梨涡在浮现,眼睛在弯成月牙。可她的心在哭泣,在尖叫,在哀求着停下。

而她的耳边,那裂帛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是无数匹锦缎同时被撕裂,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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