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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暴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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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人看着童磨,童磨站在窗边,灯笼光照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暗。他的眼睛是七彩琉璃的颜色,映着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凛人想起那几页纸上的字。

“她笑起来很好看”

“她看我,是……”

“琴叶死了”

“她死的时候在笑,我不懂”

一个鬼,给一个人立碑;一个鬼,把一个人的簪子留了几十年;一个鬼,坐在墓前,问她为什么要死

他懂童磨,他也懂琴叶。

一个人活在世上,没有地方去,没有人可依,只有一个鬼对她笑。那个笑是真的,可那个鬼不是人,她活不下去了。不是不想活,是活不下去了。

她死的时候说谢谢,不是原谅,是理解。

童磨站在窗边,看着他。

凛人站在门前,看着他。

“你写完了,该我了。”童磨靠在窗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你写的那些,我听不太懂,什么叫‘活不下去’?活着就活着,有什么活不下去的?”

凛人没写,他知道童磨理解不了这些字的含义,起码目前是。

“我不懂你们。”童磨说,“你们怕死,又不想活,你们怕我,又不跑,你要杀我,又不说为什么。”

他看着凛人,歪了一下头。

“所以你为什么要杀我?”

凛人没动。

童磨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嘴角弯着,眼睛眯着。

“那根针上的药,我让鬼看了。他们说,那东西会让我变慢。伤口好不了,手脚不灵便,反应也钝了。扎了六个月,够不够?”

凛人看着他,嘴角荡漾笑意,那是自信的笑。

“够了。”他说。

声音不大,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殿里安静了。

童磨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没眯起来,他看着凛人,看了很久。

“你会说话?”

童磨眼神深处藏着震惊,这个声音,似乎在哪听过………

凛人没回答,他伸手,把头上的发簪拔下来。头发散开,落在肩上。他把发簪放在桌上,又把袖子里那把防身的小刀摸出来,也放在桌上。然后他抬手,把脸上的妆擦了。粉底、胭脂,一点一点擦掉。烛光照在他脸上,露出底下的皮肤,白的,没有血色。两道疤从左脸拉到右脸,淡粉色的,像两条干涸的河。

童磨看着他擦完。

“你不是凛子。”童磨说,他眯眼凝视凛人的相貌,可即便擦干胭脂后,从那张布满血淋淋伤疤的脸上,仍然看不出凛人的身份,他只是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凛人看着他,睁开冰蓝色眼眸:“我是日向凛人。”

童磨的笑容僵在脸上,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笑了,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响得很清楚。

“哈哈哈哈,日向凛人。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拍了一下窗框,“你没死,你没死!居然还隐藏在我眼皮底下。”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凛人。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平时那种轻飘飘的光,是另一种东西。

“你男扮女装,毁了自己的脸。”童磨说,声音很轻,“只是为了杀我。”

凛人没说话,撕扯着身上的白色和服,露出结实紧绷的上半身,每一块硬邦邦的肌肉都在宣誓他战斗的热烈欲望。

童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

“她也是。”童磨说,“她也毁了自己的脸。不是用刀,是用别的。她把眼睛抓瞎了,不想让我看她,或者说是她不想看见我。”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凛人看着他,语气肯定:“她恨自己看错了人。”

“她没有第一时间跑。”童磨反驳着。

“她没地方跑,她还有孩子,有软肋。”凛人说。

童磨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针、发簪、小刀、空了的玻璃管。蜡烛烧到底了,火光跳了两下,灭了。

殿里暗了,只剩廊下的灯笼光从窗户渗进来,昏黄昏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童磨,其实我很懂你。”凛人说,“我不信一个人类女子能躲过你的感知,看到你吃人的画面。”

童磨看着他,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想什么事,他没反驳。

“你和她一样。”童磨说,七彩琉璃眼眸在灯火下昏暗不定,“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不跑。”

他笑了一下。

凛人没说话。他伸手,把桌上的小刀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刀很短,刃口很薄,在灯笼光下亮了一下。

童磨看着他拿刀,没动,嘴角轻笑。

“你要在这里杀我?用那个普通的小刀?”童磨指着凛人手里的刀好奇道,神色从容。

凛人没回答,只是将刀换了个位置,正手持着刀柄。

童磨靠在窗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你扎了我六个月,那些药够不够?够不够杀我?”

童磨目光慵懒,带着几分戏谑。

凛人看着他。

“够。”

童磨笑了一下:“那你动手吧,凛子小姐,哦不,是凛人阁下。”

凛人没动。

两个人站在那里,中间隔着桌子。灯笼光照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一长一短,都不动。

殿里很安静。风停了,树不响了,蜡烛灭了,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听不见,一个很轻。

凛人握着小刀,看着童磨。童磨靠在窗框上,看着他,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怒,什么表情都没有。

“童磨。”凛人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真是个复杂的鬼。”

童磨愣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嘴角弯着,眼睛没眯。笑得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个波纹,又平了。

“是吗。”他说,手中鎏金铁扇‘唰’的一声打开。

灯笼光晃了一下,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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