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二郎真君破画城，佛门罗汉揭阴谋（2/2）
杨戬伸手，将她脸上那张残破的人皮撕了下来。
远处，困住法海的百棺缚魂阵失去了操控者，上百条锁链同时崩断，化作黑烟散去。阵中，法海盘膝悬坐，双眼微阖，呼吸平稳，哪有半分被困的狼狈？
锁链散尽的瞬间，他睁开眼。那双眸子平静如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久困脱身的怒意，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被杨戬攥在手里的幽泉城主。
他踏着三头蛇从废墟中升起，落在杨戬身侧，看着那个浑身血洞的女人，眉头微皱。
“还好没杀。”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险些坏了贫僧的谋划。”
哮天犬不知什么时候从伞底下探出脑袋，见法海看过来，又嗖地缩了回去，假装在整理领口那根啃了一半的骨头。
杨戬把人皮揣进怀里，瞥了法海一眼：“你故意的？”
法海没有否认。
“这城里有东西。”他说，“不止是她的东西。”
他抬眼看着那卷收了一半、悬在半空的画轴，目光幽深：“有人在背后养她。贫僧本想顺藤摸瓜，看看那东西是什么来头。”
杨戬懂了。法海故意被困，是想等那“背后的人”现身。结果他这一闹，全搅黄了。
“那现在呢？”杨戬问。
法海的目光落在幽泉城主身上。她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缩在戟影凝成的巨掌里，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那就要看她愿不愿意开口了。”
法海原本便是故意被幽泉城主困住的。
交手之初，他便察觉这女人身上萦绕着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那气息，与十年前金山寺血案后废墟上残留的痕迹一般无二。可再细探，那缕气息并非源自幽泉城主自身，而是附着在她脸上那张人皮之上。
先前被他斩杀的那些纸人执法者，身上也有同样的气息。
法海很快断定，这幽泉城主并非当年屠灭金山寺的真凶。但她与那真凶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那些人皮、纸人，多半是她从那幕后之人手中换来的。
他故意被困，本是想等幽泉城主发现无法杀死自己后，去求那幕后之人出手。届时，他便能将这鬼城之主与当年血案的元凶一并拿下。
谁料杨戬来得这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幽泉城主打了个半死。
杨戬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和尚，还是跟万古岁月前一样，闷葫芦一个。早说不就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幽泉城主那张被撕去面皮的脸上：“我原以为这女人就是当年屠我村落的厉鬼，如今看来也不是。”
法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杨戬的来意竟与自己如此相近。
“我来此，也是为了追查当年金山寺血案的元凶。”
幽泉城主已是强弩之末。面皮被撕，周身又被戟影刺穿，气息奄奄。原本她已绝了求生的念头，可听见两人对话，又挣扎着开口：
“我……我知道内情……”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你们要找的那些人皮、纸人，都不是我亲手做的……是守墓人……那些东西全是从他手里换来的……”
“守墓人？”法海眉头一蹙，“你与他交易多次，可知他藏身何处？”
幽泉城主拼命摇头：“他居无定所，向来在各地墓穴间游走……我每次寻他，都是用他给的信物……”她张口吐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什，是用血色纸张折成的音乐盒，盒身上缠着诡异的筋络与血丝，看上去既邪异又精巧。
“只要奏响此盒，循着乐声便能找到他……除此之外，我当真不知他的下落了……”
杨戬抬手将音乐盒摄入掌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又问道：“可还有隐瞒？”
“没了，全说了……”幽泉城主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能走了么？”
杨戬点头：“嗯。”
话音刚落，那由戟影凝成的巨掌骤然收紧。幽泉城主的身躯连同神魂被绞成齑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自然能走。”杨戬收回长戟，语气平淡，“我送你。”
轰隆隆——
幽泉城主彻底陨落，脚下这座鬼城开始崩塌。楼宇倾颓，街道龟裂，那些在石雨中幸存下来的厉鬼连逃都无处可逃，随着城池一同化为虚无。
地底空间恢复成一片巨大的洞穴。洞穴半空中，一幅人高的画卷缓缓悬浮，散发出幽诡的灰芒。
杨戬招手将它收入手中，随意展开看了一眼。画上绘着一座鬼城，模样与方才那座一般无二，只是城池已成废墟，遍地尸骸。
他卷起画卷背在身后，察觉到法海的目光，干笑两声：“这幅画我带走了。你也知道，我家那条狗就爱摆弄这些稀奇玩意儿，方才进城时就念叨一路了。”
他怕法海跟他抢，又补了一句：“你堂堂佛门罗汉，总不会跟一条狗抢东西吧？”
法海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在看那音乐盒。守墓人行踪诡秘，你我二人想寻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请其他同袍出手相助。”
杨戬尴尬地笑了笑。他那一通抢白算是白费了，法海压根没打算要那幅画。
“其他同袍各有职司，如今这天地间妖气复苏愈发迅猛，还有诸多正神尚在沉睡。”他收敛笑意，正色道，“守墓人之事，是你我二人的私怨，贸然麻烦他们，不妥。”
法海点头：“此言在理。”
杨戬又道：“我本就住在庆安市，不如先搬去你那里住下。一边镇守此地，诛除作乱的妖物，一边等候这音乐盒的动静。如何？”
法海本想拒绝——他向来喜静，不喜旁人打扰。可不等他开口，杨戬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若等些时日这盒子还没动静，再寻其他同袍相助，或是直接请陛下出手也不迟。”
说完，他纵身跃下，朝哮天犬飞去。
三头蛇这才敢开口：“主人，方才那位……是您的故交？他的眼神好生骇人，只是看上一眼，我便觉得魂魄都要被碾碎。”
法海淡淡应了一声：“是故交。下去吧。”
杨戬落回地面时，已从方才那个杀意凛然的紫衣战神，变回了穿白色兜帽衫、手里把玩着大戟的散漫青年。他看见哮天犬还举着那柄大骨头，骨头压得极低，整个身子都缩在骨头底下，不由得皱起眉头。
“城主都死了，你还举着这破骨头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