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涧藏砚,石蕴灵心(1/2)
山间的夜,比市井小镇更添几分清寂,篝火噼啪作响,燃着捡来的枯竹,竹香混着草木清气,在山洞里缓缓弥漫。阿笙蜷在篝火旁,小身子裹着枫竹披风,手里依旧攥着那方老石匠赠予的石砚,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蝉心砚的边缘,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嘴里还喃喃念着“石融冰纹,砚养灵心”,没一会儿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怀里的两方砚台,莹光柔柔交织,映得他小脸温润如玉。
沈砚坐在一旁,添了根枯竹进火堆,目光落在行囊旁的五艺令牌上。令牌上的木竹陶砚冰纹路,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柔光,方才山间飘来的那缕隐晦灵光,此刻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令牌四周,像是在呼应,又像是在试探。他抬手抚过掌心的百艺融心砚,砚身温热,五艺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方才小镇上老石匠的石砚相融之法,虽初见成效,可他心里清楚,那只是皮毛。
石性至刚至稳,砚性至灵至柔,刚柔相融看似简单,实则藏着极深的匠道玄机。方才那山间灵光,绝非普通草木灵气,更像是某种与石、砚二艺同源,却又独树一帜的古老匠艺,沉寂千年,被五艺令牌的灵气唤醒,才露出些许端倪。
他没有惊扰熟睡的阿笙,起身走出山洞,夜风带着山间的微凉,拂过衣衫。抬头望去,青冥山连绵起伏,峰峦隐在夜色里,唯有半山腰处,有一缕极淡的银辉,顺着山涧溪流,轻轻流淌,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沈砚掌心灵光微动,五艺之气缓缓散开,顺着那银辉的方向探去,只觉一股厚重而古朴的匠意扑面而来,那匠意里,有石的坚韧,有砚的温润,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藏于山石深处的灵韵。
“原来这山中,真的藏着被遗忘的匠艺。”沈砚低声自语,眼底泛起一丝期许。托尔长老曾说,百艺皆源于天地自然,取山川之灵,凝匠人之心,那些濒临失传的技艺,从不是真的消亡,只是藏在了人迹罕至之处,等待懂它的匠人前来唤醒。此番青冥山之行,本是为寻老石匠,却不想偶遇这般机缘,想来便是匠道冥冥之中的指引。
他转身回了山洞,将篝火拨得更旺,守在阿笙身旁,闭目调息,让五艺灵气与山间灵气相融,静静等待天明。这一夜,山间虫鸣未歇,那缕隐晦的灵光,始终与山洞里的五艺之气遥遥相望,未曾远离。
次日天刚蒙蒙亮,阿笙便醒了,小家伙揉着眼睛,看到沈砚坐在身旁,立刻坐直身子,抱着两方砚台凑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先生,天亮了,我们是不是要去山里找那股灵光呀?”
沈砚笑着帮他理好凌乱的发丝,将温炉里的热粥递给他,那是清晨用陶然赠予的温炉煮的,粥香四溢:“慢些吃,吃完我们便顺着山涧走,去寻那藏在山里的匠艺。”
阿笙用力点头,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神里满是期待。吃完早饭,沈砚收拾好行囊,将五艺令牌贴身收好,牵着阿笙的手,顺着昨夜那缕灵光的方向,往青冥山深处走去。
越往山里走,景致越是清幽,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脚下是铺满落叶的青石路,一旁是潺潺流淌的山涧,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莹光。阿笙一路走,一路好奇地张望,看到形状奇特的山石,便停下脚步细细观察,嘴里念叨着:“先生,你看这块石头,纹理像竹纹一样,是不是也能做砚台呀?”
沈砚俯身,指尖轻触山石,感受着石内的灵气,微微点头:“青冥山的山石,蕴养着山间灵气,比寻常山石更具灵性,只是未经匠人雕琢,灵气散而不聚,若是能寻到合适的技法,定能雕出上好的砚台。”
二人顺着山涧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溪水渐渐变窄,前方出现一片竹林,与汐浪村的海竹不同,这里的竹子通体泛着青灰色,竹纹坚硬,竹香清苦,竹林深处,隐隐有石屋的轮廓浮现,那缕隐晦的灵光,正是从石屋方向传来,愈发浓郁。
走近了才看清,石屋依山而建,全用青冥山的青石堆砌而成,墙面光滑,没有丝毫缝隙,显然是匠人精心雕琢而成,屋前有一方石桌,石桌上摆着几方未完工的砚台,砚身刻着繁复的纹路,既非普通砚艺,也非小镇老石匠的石艺,纹路间藏着山涧流水的灵动,又有青石的厚重,灵气内敛,看似朴素,实则暗藏匠心。
石屋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竹椅上,拿着刻刀,细细雕琢着一方石砚,他身着粗布青衣,衣衫上沾着石粉,头发胡须也染了点点灰白,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可握刀的手却稳如泰山,刻刀划过青石,石屑簌簌落下,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没有半分偏差。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静,看到沈砚与阿笙,尤其是看到阿笙怀中的蝉心砚,以及沈砚身上散发出的五艺灵气,浑浊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精光,握刀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
“你们二人,从何处来?怎会找到这青冥山深处的石砚居?”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目光落在沈砚身上,细细打量,像是在探寻什么。
沈砚牵着阿笙,对着老者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晚辈沈砚,携弟子阿笙,自汐浪村而来,为寻世间百艺遗珠,传承匠道。昨夜感应到山间灵光,顺着山涧而来,叨扰老匠师了。”
老者闻言,缓缓放下刻刀,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沈砚腰间的五艺令牌上,当看到令牌上的五艺纹路时,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五艺相融令牌……你是托尔那老顽童的传人?”
沈砚心中一惊,没想到老者竟认识托尔长老,连忙点头:“正是,托尔长老将此令牌托付于我,命我寻百艺遗珠,传五艺相融之理。老匠师,您认识托尔长老?”
老者抚着花白的胡须,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感慨:“何止认识,百年之前,我曾与他一同探讨匠道,他执着于五艺相融,打破门户之见,我却执着于石砚双修,隐居山中,钻研石中蕴砚、砚里藏石之法,一别百年,没想到,竟能在此见到他的传人。”
原来,这位老者名唤石砚翁,百年前便是青冥山一带赫赫有名的石砚匠人,一生痴迷于石艺与砚艺的融合,彼时匠道门户分立,五艺各成一派,石砚艺更是被视为旁支,不被认可。他不愿与世俗匠人争辩,便隐居青冥山深处,闭关钻研,想要寻得石与砚真正相融的法门,可百年光阴,终究未能突破瓶颈,只悟出些许皮毛,渐渐便被世人遗忘,成了百艺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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