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角力(1/1)
花厅內烛火摇曳,酒香縈绕。阿诺执盏慢饮,將三年前西域大战的始末细细道来——从两军对垒的焦灼、奇袭敌营的艰险,到阵前斩將的壮烈,每一处细节都讲得绘声绘色。讲到酣畅处,他抬手挥斥,仿如重现彼时沙场廝杀之態;讲到险死还生的关头,眾人皆屏息凝神,待听闻转危为安,又纷纷举杯痛饮,酒盏相撞之声清脆悦耳。
高华燁放下酒盏,眼中满是钦佩,长嘆道:“烈贤弟年纪轻轻,便为大正戍守边疆、立下汗马功劳,护得西域百姓安寧,反观愚兄这些年虚度光阴,实在汗顏。”阿诺连忙摆手,语气诚恳:“高大哥何必自谦。你与二位兄弟游歷天下,斩匪除害、行侠仗义,护一方百姓周全,亦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德,与沙场戍边並无二致。”
高华燁轻轻摇头,目光愈发坚定:“米粒之光,难与日月爭辉。这些年遍歷民间疾苦,我愈发明白,仅靠一身侠气难成大事,若想真正为百姓谋福祉,终究需有官职在身、有实权在手。此次应家中之召返京,我只求一份外任地方的官职,尽己所能,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不负心中志向。”
他所言字字恳切,无半分虚饰,在场眾人皆被这份赤诚打动。徐彬抚须頷首,蓝卓眼中满是崇敬,连素来寡言的郑阶,也微微点头以示认可——这便是高华燁的与眾不同,世家子弟的浮华於他而言皆为虚妄,唯有为民之心,纯粹而坚定。
阿诺闻言,神色稍显惭愧,举杯道:“高大哥心怀天下,志向远比阿诺崇高。我所求不过是早日归乡,见一见母亲与姐姐,多年未见,不知她们近况如何。”高华燁亦举杯相碰,温声劝道:“烈贤弟离家十余年,思念亲人乃人之常情。圣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安小家,再谋大业,贤弟亦是循圣人训诫而行,何愧之有”
“祝高大哥早日得偿所愿,展胸中抱负!”“祝烈贤弟早日归乡,与亲人团聚!”两杯佳酿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暖意流转,花厅內的氛围愈发融洽,宾主尽欢,无话不谈。
酒足饭饱,侍女撤去杯盘,眾人围坐閒谈,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此次马球大赛上。阿诺与高华燁竟不约而同提及姜阳,高华燁笑道:“烈贤弟明日便要与姜阳对阵,可有胜算”
阿诺沉吟片刻,坦然道:“姜阳的技艺確实超凡,那手控球之术我亦是首次得见,堪称一绝。我不敢断言必胜,但凭一己之力牵制住他,应无大碍。我队有彭虎、古拉为先锋主力,反观皇室队,除姜阳外其余队员皆中规中矩,这般算来,我方胜算略高几分。”
高华燁目光扫过彭虎与古拉,眼中闪过讚嘆:“二位英气逼人,一看便是勇冠三军的好汉。这位古拉兄弟,便是烈贤弟所说的疆边国王子”“正是。”阿诺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古拉兄弟天生神力、勇猛非凡,当年在西域战场上,四十回合便击败了征西军猛將毛可琦,震惊全场。”
古拉哈哈一笑,打趣道:“可遇上阿诺,四十回合便被他生擒,论真本事,我终究差他一截。”这话顿时勾起了公开疆与郑阶的兴致,公开疆身子前倾,抱拳问道:“古拉兄弟的悍勇我们已然见识到了,烈兄弟当真有这般能耐,四十回合便將你制服”
“那还有假”古拉坦然道,“若非被他生擒折服,我又怎会甘心屈居人下做亲卫。”阿诺连忙摆手谦虚道:“当时古拉兄弟心怀死志、心神失衡,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不值一提。”
这般说辞非但没打消二人的好胜心,反倒激起了他们的切磋之意。公开疆当即起身,对著阿诺拱手道:“烈兄弟,我二人不才,愿向你討教一二,不知可否赏脸”郑阶亦起身抱拳,虽未开口,眼中的战意却清晰可见,与公开疆心意相通。
高华燁连忙呵斥:“二弟、三弟!我等是来做客的,怎可如此无礼,还不快退下!”转而对著阿诺拱手致歉,“烈贤弟,实在对不住,我这两位兄弟皆是热血武人,见猎心喜失了分寸,还请海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阿诺反倒爽朗一笑,起身回礼:“高大哥言重了。我亦是武人,最懂这份见贤思齐、欲与强者爭锋的心思,何来失礼之说只是明日尚有马球大赛,真刀真枪对决恐伤元气、误了赛事。不如这样,今日咱们以掰腕角力,点到即止;待大赛落幕,再找个机会痛痛快快比一场,如何”
高华燁见阿诺並无不悦,便不再阻拦;公开疆与郑阶亦识大体,欣然应允。阿诺吩咐僕从清理出一张圆桌,擦乾桌面水渍,四人围桌而立,商议后定下对阵——阿诺对公开疆,古拉对郑阶,两场对决同时进行,由高华燁担任裁判。
烛火下,四条肌肉虬结的臂膀缓缓相扣,掌心紧贴,力道暗蓄。阿诺只觉公开疆的手掌如精铁铸就的铁钳,死死扣住自己的手,一股蛮横霸道的巨力如惊涛骇浪般接连涌来,不断衝击著他的力道防线。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浑身气力尽数迸发,如坠山巨石般沉稳厚重,一寸寸抵御著对方的攻势。
另一边,古拉与郑阶亦是针锋相对。古拉的神力悍然爆发,郑阶却丝毫不落下风,两人力道相当,一时难分伯仲。四人皆是咬牙坚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砸在桌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脖颈处青筋暴起,面色涨得通红,灼热的气息蒸腾起汗珠,在头顶凝结成薄薄的白雾,繚绕不散。
僵持片刻,胜负的天平渐渐倾斜。阿诺与公开疆相扣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缓缓偏离中线,朝著公开疆一侧压去——显然阿诺的力道更胜一筹,公开疆虽拼尽全力咬牙支撑,却已是强弩之末,败势难挽。另一侧,古拉与郑阶的手臂亦缓缓向古拉方向偏移,只是幅度极小,古拉虽稍逊半分,却仍在咬牙死撑,妄图逆转局势。
“喝!”公开疆与古拉同时低喝一声,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气力,放手一搏。阿诺与郑阶亦不敢懈怠,全力催动力道,欲一鼓作气击溃对手。就在此时,原本稳固的圆桌再也承受不住四人的千钧之力,桌身发出“吱嘎吱嘎”的不堪重负之声,隨即“咔嚓”一声脆响,整张桌面从中间裂成四瓣,木屑飞溅。
四人同时起身,对决被迫中断,却皆是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惺惺相惜。公开疆率先抱拳,语气诚恳:“烈兄弟神力无双,我自愧不如。”阿诺亦回礼道:“公二哥实力惊人,亦给我不小压力,若继续僵持下去,胜负尚未可知。”
古拉挠了挠头,笑道:“郑三哥气力深不可测,我自以为难逢敌手,今日才知天外有天。”郑阶终於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仍如常人嘶吼般洪亮,音色虽嘶哑难听、五音不全,话语却真诚:“你尚年轻,未到巔峰之时,日后勤加锻炼,武道成就必在我之上。”
阿诺亦是首次听闻郑阶开口,心中暗嘆——这般音量已是刻意压制的结果,若任其全力发声,怕是真如惊雷炸响、鬼哭神嚎,石破天惊。高华燁见四人相互认可、惺惺相惜,心中大喜,笑道:“好一个英雄重英雄!二弟、三弟,往后我们可常与烈贤弟往来,切磋武艺、共论大道。烈贤弟,不会嫌我们叨扰吧”
“高大哥说笑了。”阿诺连忙摆手,语气真切,“能与三位英雄相交,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叨扰。有你们作陪,这帝都的日子,定不会枯燥。”高华燁頷首大笑,眾人又閒谈了几句,夜色渐深,高华燁便起身告辞,带著公开疆、郑阶二人离去。阿诺亲自送至府门,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