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决断(1/1)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軲轆”声,一路顛簸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处朱门大宅的后门。那门扉隱於浓荫之下,漆黑厚重,仅留一盏宫灯映著门环上的饕餮纹,透著几分隱秘与威严。姜阳翻身下车,轻叩门环三下,递出一枚鎏金令牌,守门侍卫验过令牌后,当即躬身开门,引二人入內。
穿过草木葱蘢的后花园,晚风裹挟著桂花香袭来,路径两旁的宫灯次第亮起,將二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行至花园深处的一座阁楼前,阁楼匾额题著“静思”二字,窗內灯火通明,隱约可见一道挺拔身影。姜阳示意阿诺噤声,率先推门而入——乾王唐辰宇已端坐於案前,手中捻著一枚玉扳指,正闭目养神。
这是阿诺首次见到不戴面具的唐辰宇:面相峻削,眉骨高耸,一双丹凤眼开合间精光毕露,狮鼻阔口搭配方正下頜,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霸道气场,周身縈绕著久居上位的威压。阿诺不敢怠慢,当即跪地行大礼,声音恭敬:“末將驍骑將军烈诺,参见乾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唐辰宇缓缓睁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指尖依旧摩挲著玉扳指。阿诺依言起身,垂手而立,顺势表忠心:“谢殿下。承蒙殿下多年暗中栽培,何安道將军临行前特意叮嘱,令末將凡事听从殿下差遣。殿下有任何差遣,末將必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这番主动献殷勤稍出唐辰宇意料,他抬眸扫了阿诺一眼,见其神色恳切、毫无虚饰,便坦然頷首:“好,不愧是舅舅看中的得力战將。你今日在赛场上的表现,孤看在眼里,竟能与姜阳拼得不分伯仲,著实令人意外。”
阿诺连忙低头请罪,姿態谦卑:“请殿下恕罪!末將实不知对手是殿下,若早知晓,万万不敢如此放肆。”“无妨。”唐辰宇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许,“孤便是怕你束手束脚,才刻意隱瞒身份,本就想看看一场实打实的较量。你与麾下队员皆身怀绝技,何罪之有”
阿诺心中一松,又顺势问及唐玄珺的伤势:“谢殿下宽宥。不知日间那位大人伤势如何是否有碍”唐辰宇语气隨意,似是毫不在意:“不过些微皮外伤,无甚大碍,烈將军不必掛心。”“如此便好,不然末將心中难安。”阿诺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彻底放下。
唐辰宇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地直视阿诺:“今日高家有人去你府上传话了”阿诺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回殿下,確有此事。来人是高家大管家高忠,奉高家家主之命前来传信。”“他说了些什么”唐辰宇的语气冷了几分,眉峰微蹙。
阿诺不敢隱瞒,將高忠送来百亩地契、劝他故意输球,以及隱晦施压的话语一五一十复述一遍。唐辰宇听完,重重冷哼一声,玉扳指在案上轻叩一声,发出清脆声响:“果然是高家的鬼蜮伎俩,惯会用这些世家手段施压。你如何回復的”
“末將未敢擅自应允,只是虚与委蛇应付了几句。”阿诺垂首道,“此事如何决断,全凭殿下吩咐。”唐辰宇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语气郑重:“既如此,孤命你明日务必贏下决赛,绝不能让高家得逞,你可愿领命”
阿诺没有半分迟疑,单膝跪地领命:“末將遵命!定当全力以赴,將胜利献予殿下!”“好!”唐辰宇抚掌而笑,语气愈发和煦,“此前孤事务繁杂,迟迟未处置你的调令。此番你若能夺得冠军,孤便保举你为正五品安南將军,调往泽州任职,助你重夺家业、衣锦还乡。”
这番许诺直击阿诺心底最迫切的愿望,他难掩欣喜,声音微微发颤,再次叩首:“多谢殿下栽培!末將必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唐辰宇微微頷首,抬手端起茶盏——这是送客的示意。阿诺与姜阳再次躬身行礼,悄然退离阁楼。
回程的马车內,气氛缓和了许多。姜阳侧首看向阿诺,拱手道贺:“恭贺烈將军得殿下器重,明日若能取胜,便可得偿所愿,离归乡之日不远了。”阿诺亦拱手回礼,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同喜。说起来,今日未能与姜將军酣战到底,实在意犹未尽。”
“我亦有同感。”姜阳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能遇上烈將军这般对手,实属难得。往后你我同在殿下麾下效力,切磋较技的机会多得是。”阿诺含笑点头:“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马车行至半途,阿诺忽然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我竟不知,这些年暗中关注我的竟是乾王殿下,著实令人意外。”姜阳闻言,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实则最初关注你的,是组织首领。我们虽效命於乾王殿下,却仍有区別,並非全然一体。”
阿诺心中一动,连忙追问:“既是如此,我能否拜见贵组织首领也好当面致谢。”姜阳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只淡淡道:“会的,时机一到,你自会见到她的。”此后无论阿诺再如何追问,姜阳都紧闭双唇、缄口不言,马车一路沉默,直至將阿诺送回府中。
阿诺刚踏入府门,便径直奔向书房——徐彬早已燃著薰香,在案前等候多时,见他兴奋的样子,便抬眸问道:“看来一切都如我所料,背后势力果然是皇室中人”“正是!”阿诺语气篤定,“是二皇子乾王唐辰宇!”
徐彬指尖一顿,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踱步沉思,片刻后才缓缓道:“这二皇子在朝堂与民间口碑极佳,世人皆赞他宅心仁厚、聪慧果决、办事雷厉风行,是难得的贤王。反观大皇子,终日贪图享乐、醉生梦死,二人相较,不啻云泥。朝堂早有传言,陛下有意废长立幼,改立乾王为太子,只因遭到以高家为首的世家联盟反对,此事才暂且搁置。现在看来,这传言也並非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阿诺,语气凝重:“你若决意追隨乾王,便註定要捲入夺嫡风波之中。这朝堂之爭波譎云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你可要想清楚了。”阿诺反问道:“夫子,乾王既然更贤明,若他能继位,岂非百姓之福”
徐彬轻轻摇头,语气中带著忧虑:“我却不这么看。如今大正朝局早已风雨飘摇,內忧外患交织,一丝动盪便可能令大厦倾覆。此时最需的是稳,而非变。帝位若能平稳传承,哪怕继位者平庸,王朝尚有喘息之机;若因夺嫡掀起腥风血雨,世家与皇室拼得你死我活,大正恐將分崩离析。况且乾王的『雷厉风行』,换而言之便是急功近利、刚愎自用,即便他夺得帝位,为挽回国运,必与世家势力死拼,到头来受苦的仍是百姓。”
阿诺沉默良久,指尖攥紧,眼中却逐渐凝聚起坚定的光芒,缓缓开口:“即便如此,我也別无选择。为了早日归乡,我只能助乾王一臂之力。纵然后果难料,哪怕捲入动乱,我也在所不惜。”
徐彬看著他眼中的决绝,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抚须嘆道:“你有此觉悟,便是成长了。记住,既然选定了路,便要不顾一切贯彻到底,切勿犹豫不决、首鼠两端。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谢夫子指点,弟子受教了。”阿诺躬身行礼,神色郑重。
徐彬话锋一转,又问道:“乾王许了你什么好处”“正五品安南將军,调往泽州任职。”阿诺答道。徐彬頷首讚许:“连跳两级,乾王出手倒是大方。安南將军手握一郡兵权,足够你在泽州立足,重夺家业了。”阿诺望著窗外月色,眼中满是期盼,轻声感慨:“盼了这么多年,终於能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