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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窑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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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像握住了一块冰。可她没有松开。那只手在她手心里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鸟。她用力握了握,那只手不再抖了,安静下来,像在回应她。她把那只手从出风口里往外拉,很轻,很慢。手腕出来了,小臂出来了,手肘出来了,上臂出来了。她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肩膀,白色的衣服,湿漉漉的头发。

她把整个女人从空调里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二十出头,皮肤白得透明,头发黑得像墨,穿着一件白色的麻布裙子,赤着脚。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没有表情,可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她,在辨认她,在确认她是谁。她站在董玥予面前,浑身冒着白烟,像刚从冷库里走出来。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冰面。

“董玥予。”

董玥予愣住了。“你认识我?”

“你爷爷跟我说过你。他说,他孙女会来。会来救我。”

董玥予的眼泪流下来。“你就是寒姑?”

女人点点头。“我困在这台空调里三十多年了。你爷爷想救我,可他不知道怎么救。他只能陪着空调,每天开着它,让我的魂能出来透透气。他死了,没人开空调了,我就又困在里面了。你来了,你开了空调,我才能出来。”

董玥予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你怎么才能不困在里面?”

寒姑指了指后山。“把我送回寒窟。送回我死的地方。我的魂就能走了。”

董玥予点头。“我送你。”

她找了一根绳子,把那台空调从墙上拆下来,用床单裹好,背在背上。空调很重,少说有七八十斤,压得她直不起腰。她背着它,出了门,往后山走。寒姑跟在她身后,赤着脚,踩在碎石路上,没有声音。月光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她走了很久,走到后山脚下,找到了那个被石头封住的洞口。石头很大,她搬不动。寒姑走过来,伸出手,轻轻一推,石头就滚开了。洞口露出来,一股白色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那股甜丝丝的花香。

董玥予背着空调,走了进去。洞里很黑,很冷,温度越来越低。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来划去,洞壁上结满了冰,冰面反射着光,像无数只眼睛。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洞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铺着一层冰,冰面上有一个人形的凹痕。她走过去,把空调放在石床旁边,转过身,看着寒姑。

寒姑走到石床前,坐下来,躺下去,躺在那个人形的凹痕里。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董玥予第一次看见她笑,很温柔,很安宁,像终于回到了家的孩子。

“谢谢你。”

董玥予蹲下来,握着她的手。那只手不再冰凉了,有了温度,像活人的手。

“你以后还会出来吗?”

寒姑摇摇头。“不会了。我困在这里太久了,该走了。你回去,把那台空调拆了,扔了,别留。它会招东西。”

董玥予点头。“好。”

寒姑松开她的手,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变透明,像冰在融化,像雾在消散。最后只剩那件白色的麻布裙子,空空地铺在石床上,像一片褪了色的云。

董玥予站起来,把那台空调从石床边抱起来,走出石室,走出山洞,走到洞口。她把空调放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压缩机。铜管断裂,制冷剂嘶嘶地喷出来,带着那股甜丝丝的花香。她砸了很久,砸到外壳碎了,盘管断了,风扇掉了,只剩一堆废铁。她把废铁扔进洞里,把石头重新堆在洞口,封好。

她站在洞口,看着那些石头,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香气。她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从洞里传上来,像是一个女人在唱歌。那调子很古老,她从来没听过,可她觉得很好听,像夏天的冰棍,像冬天的棉被,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她笑了,转过身,走下山。

回到村里,天已经亮了。奶奶坐在门口剥玉米,看见她回来,没问,只是指了指灶台上的粥。“喝粥。”董玥予坐下来,喝了一碗粥,又喝了一碗。她喝完,放下碗,看着奶奶。

“奶奶,寒姑走了。”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走了就好。她困了太久了。”

董玥予点头。“她走了,空调也没了。”

奶奶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你爷爷知道,会高兴的。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多年。”

董玥予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她抱住奶奶,抱得很紧。奶奶很瘦,很轻,像一把干柴。她抱着她,像抱着那些从未谋面、却一直等她的亲人。

她回到省城,继续上班,继续过日子。可她每年夏天都会回冷溪沟,去看那个山洞。石头还堆在那里,没有动过。洞口长满了青苔,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她站在洞口,闭上眼睛,听。没有声音,没有冷气,没有那股甜丝丝的花香。只有风,吹过松林,沙沙沙,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她不知道那些人说什么,可她觉得,那是寒姑在跟她说话。在说,我走了,你别惦记。好好过。她笑了,转过身,走了。

很多年后,董玥予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她带着自己的孙女回冷溪沟,路过那个山洞。孙女指着洞口说,奶奶,里面有人。董玥予看过去,洞口什么都没有。孙女说,真的,有个穿白衣服的姐姐,在看着我们,在笑。董玥予的眼泪流下来。她知道,寒姑没有走,她还在那里,在那个山洞里,在那张石床上,在那片她困了一辈子的地方。她等着,等一个能听见她的人,等一个能看见她的人,等一个能记住她的人。她等到了,她看见了,她记住了。

她蹲下来,抱着孙女,看着那个洞口。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香气。她笑了,她知道,寒姑不是鬼,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一个被困住、被遗忘、却从未放弃等的人。她等了一百年,等到了她爷爷,等到了她,等到了她孙女。够了。

她站起来,拉着孙女的手,走了。走了很远,她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个洞里,那张石床上,那件白色的麻布裙子还在。风一吹,就会飘起来,像一个人站起来,冲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夕阳把整条山路染成了金色,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她忽然觉得,那个影子里,有很多人。有爷爷,有奶奶,有寒姑,有那些她从未见过、却一直爱着她的人。他们跟着她,走了一路,笑了一路。她笑了,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们不会走,永远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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