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真狠(2/2)
“血不可再流。”
殿中骤冷,那不是争辩,那是立场,太后忽然起身,她年岁已长,却步履仍稳,缓步走到沈昭宁面前,灯影落在两人之间。
“你可知,”
“宗统若受誓。”
“将来有一日。”
“若储君失德。”
“你会成为第一个被拿来问罪的人。”
“因为是你,”
“给了议的门。”
这是最重的一句,不是威胁,是事实,议门一开,便不是为今朝,是为后世,而后世若乱,第一个被追溯的,必是立门之人。
沈昭宁低头。
“臣知。”
“知,还做?”
“做。”
没有犹疑,太后看她很久,很久,久到灯火又爆了一声。
“哀家这一生,守的是统。”
“你守的是制。”
“统有血。”
“制无血。”
“统靠亲。”
“制靠理。”
“统可以妥协。”
“制不能。”
她停住,声音极慢。
“但。”
“制若真成。”
“统才能活。”
这不是认同,是承认,沈昭宁缓缓跪下,第一次,不是对权,不是对威,是对这份承认,太后却伸手扶她。
“别跪。”
“你若跪,便输了。”
这句话更重,输了什么?输的是立场,输的是她那条线,殿中长久沉默。
太后忽然问出最后一句,极轻,却足以压住未来数章。
“若终有一日,”
“皇帝先去,”
“你要守的,是谁?”
这一问,不是储,不是宗,不是哪一个名字,是,权力真空,沈昭宁心中骤紧,她明白,若那一日真至,宗统未定,储位未明,朝臣分裂,边军观望,那不是局,那是裂,她没有立刻答,因为她知道,这问题不在朝堂,在天下。
她缓缓开口。
“臣守秩序。”
太后目光一沉。
“秩序是谁?”
“是......”
她停了一瞬。
“能让天下不乱的那一个。”
这不是名字,是标准,太后闭目片刻,再睁开。
“你连人,都不选?”
沈昭宁答:
“人会变。”
“制不变。”
“臣选能入制之人。”
空气几乎凝住,太后忽然轻笑,这一次,没有锋,只有疲。
“你真狠。”
不是骂,是叹。
“回去吧。”
“别再退。”
“退到最后,只剩你一人。”
沈昭宁垂首,她听懂了,太后不是让她争,是让她站,退,是姿态,但退久了,会被当成空,殿门开,夜风入,灯火摇,她走出长宁殿,长廊极长,月色被云压住,她忽然明白,真正的重,不是来自弹劾,不是来自宗室,不是来自寒门。
而是,被看穿,她以为自己只是守线,太后却看见,她在立线,线一旦立下,后世便有人循,有人争,有人破,而所有的风浪,都会回到今夜,她走到宫门外,抬头看天,夜未明,风极冷,她忽然意识到,太后问的,从来不是储位。
是她,问她能否承受后果,问她是否真无所求,问她若终有一日孤立,是否还能守那条线,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无声,然后转,朝灯火更暗的方向走去,因为那边,是朝堂,也是风暴未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