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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1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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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的另一端,

方丽丽正陪著担任副厂长的父亲散步,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埋怨她挑三拣四,亲事迟迟未定。

“你看看別人,早就成家有孩子了,你还挑!再挑下去,好的都轮不上你了!”

方丽丽心烦意乱地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一抬头,她却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红旗翻涌,人群的欢声如潮水般涨落。节日的空气里浮动著暖烘烘的喜悦,每一张仰起的脸都沐在安寧的光里。刘光琪刚放下那台黑色相机,衣角便被轻轻扯动。

“爸爸,抱——”

女儿瑞雪张著两只小手,不肯安安稳稳站著,一心要往父亲怀里钻。边上的丰年见了,也摇摇晃晃凑过来,口齿不清地跟著哼:“抱……抱呀!”

刘光琪嘴角一扬,手上的动作却利落。相机转手交给身旁的妻子,他一把將女儿托上肩头,又俯身捞起拽著他裤管的儿子,一边一个,稳稳噹噹。

“看这儿,”他声音里带著笑,“让妈妈给你们留个影。”

赵蒙芸接过相机,望著闹作一团的父子三人,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快门轻响,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凝住。

玩闹了一阵,刘光琪领著孩子们到路边石阶稍歇。赵蒙芸拧开水壶,递到他唇边。

“光顾著他们,自己也润润嗓子。”

清水入喉,一阵舒爽。刘光琪將水壶传给两个孩子,看著他们小口啜饮,自己则揉了揉笑久有些发酸的脸颊。

“这是咱们头一回国庆节出来转转,”他语气平和却认真,“多拍几张,等他们长大了再看,都是带著分量的回忆。”

说著,他目光掠过广场上那片庄严的红色旗帜,又落回身边——活蹦乱跳的儿女,静立含笑的妻子。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从心底漫上来。

若是当年选择留在那座四合院,终日与邻里为些琐碎斤斤计较,何来如今这般清净日子他手中正在推进的七轴五联动工具机,是部里掛了號的保密项目;而回到家中,妻子温婉,儿女绕膝,这不正是他曾经期盼的寻常烟火么

至於从前的人、旧日的事——譬如那位曾打过照面的方同志,早已如风散去的浮尘,再未在心中留下痕跡。

人群边缘,似乎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晃过,像是旧识。刘光琪的目光只无意掠过一瞬,便平静地收了回来。无关的过客罢了,他如今只想握紧手边这真实可触的暖意,那些失之交臂的,早不值得半分牵念。

夕阳渐垂,给辽阔的广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鎏金。最后,刘光琪请隨行的警卫员同志帮忙,將相机递了过去。他自己则与赵蒙芸各牵著一个孩子,站在高远的天穹与舒捲的红旗之下,留下了全家並肩的影像。

“走,”他一把抱起女儿,又牵住儿子的手,“今天不下厨,爸爸带你们上国营饭店吃好的去。”

他没有回四合院的打算。夜风拂过,一家人的身影渐渐融进斑斕的灯火里。

那是一户四口之家,手牵著手向国营饭店走去。

两个孩子还在嘰嘰喳喳说著白天见到的热闹场面。

他们並不明白“国庆”二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只知道今日街上人人脸上都掛著笑容,於是他们也跟著笑,笑得眉眼弯弯。

女人將头轻轻倚在丈夫肩头,声音软得像傍晚的风:

“今天真好……往后每年国庆,咱们都来这里,好不好”

男人转过脸,望见妻子眸中映著的暖光,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好。”他笑开来,声音篤定而明亮,“每年都来。”

节庆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城市已迅速切换了节奏。

工厂的烟囱重新喷吐出滚滚浓烟,机器的轰鸣取代了假日的笑语,仿佛一夜之间,慵懒的空气就被蒸腾的热浪驱散得无影无踪。

年终將至,各部委、各厂区都绷紧了弦,卯足劲要在岁末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四九城里的单位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滴滴答答走得又快又稳。

红星厂作为创匯战线的主力,更是扛起了最重的担子。

连同下属十几家工具机厂,昼夜轮转,赶工生產,那阵仗已不仅是热烈,简直称得上磅礴。

这波奔涌的外匯浪潮,自然也惠及其他部门。

冶金部的会议室里,匯报声比往日洪亮许多,稿纸拍在桌上鏗然作响:

“同志们!今年钢產量——比去年翻了三番!”

外贸部的走廊上,人人脚下生风,手里成沓的外匯订单仿佛带著温度,遇见熟人便忍不住递支烟,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虽是玩笑,却也是实情:此刻的外贸部,每分每秒都有资金匯入,忙得热气腾腾。

整座城市的工业脉络,因数控工具机的全面换代,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车间里工具机飞转,钢花四溅;从年初规划到眼下衝刺,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而响亮。

年度答卷的成色,已然可以预见。

而在出口创匯的擂台上,工具机仍是稳占头名。

大半年持续爬升產能,如今各家工具机厂终於迎来喷薄的时刻。

不夸张地说,眼下五轴改进型工具机的总產量,已能与红星厂巔峰时期比肩。

一机部这匹黑马,今年大概率要拔得头筹——甚至可能將常年领先的外贸部甩在身后。

原因无他:整个工业体系所需的数控工具机,几乎都出自一机部旗下工厂。

早在年初统计便显示,一机部直属厂全年可產出数控工具机约一千六百台。

其中改进型五轴工具机若拿出三成外销,数量便逼近五百台。

更不必提某些国外买家主动推高的单价,让每笔订单都显得格外丰厚。

进入爆发期的一机部,今年创匯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屏息。

十一月,各部委照例向上匯报月度產值。

当一机部的代表念出上月外匯收入时,会场骤然静了下来。

十几秒的沉寂里,只余纸张轻响与呼吸声。

连向来从容的院委领导都摘下了眼镜,怔了片刻。

紧接著,掌声如雷炸开,有人拍案而起,有人眼眶泛红——

谁都还记得,从前那些勒紧腰带的日子,那些被迫省出口粮抵债的岁月。

而如今,终於能挺直脊樑,扬眉吐气。

寒风尚未完全占据四九城的街巷,一份带著油墨气息的通报已抢先一步,將1961年深秋的空气熨得滚烫。

数字不会说谎。当十一月的创匯总额最终呈报上来时,那串沉默的字符所代表的意义,让所有预演过无数次的心理准备都显得苍白。会议室里长时间的寂静,並非茫然,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確认——悬在头顶数载的那座债务大山,其最后一块基石的瓦解,已从“可能”变成了“必然”。几位並肩走过最艰难岁月的老者,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褪去了常年盘踞的凝重,一种久违的、属於舒展的微光,正在缓缓浮现。

“看来,”其中一位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不容错辨的波澜,“咱们的脊樑,从今往后,可以照著自个儿的心意长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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