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第28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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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计算所办公楼內。
卢海教授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三三两两站著些看似閒聊、实则竖耳倾听的研究人员。
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向楼梯转角,眼底的渴盼掩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楼梯口缓步而上。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工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的这一句,原本安静的过道骤然活了过来。人们从各个实验室门口探出身,像被磁石吸引般向那个熟悉的身影聚拢。
“刘工!”
“您可算来了!”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喜悦。这群平日里不苟言笑、平均年龄已过不惑的技术骨干们,此刻眼里闪著少年人才有的热切光芒。他们迅速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將那个刚出现的身影拥在。
刘光琪有些措手不及地应付著四面八方的问候,好不容易才从热情的包围中脱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
办公室里,卢海教授正对著第三代计算机的操作面板出神。他眉心拧成川字,显然又陷入了某个技术困境。推门声惊动了他,抬头看见来人的瞬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光奇”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短促的锐响,“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对方手中那沓厚厚的文稿,声音里压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不是……教材完成了”
“刚收尾。”刘光琪將文稿递过去,纸页边缘因反覆摩挲已泛起细密的毛边,“让您久等了。最近实在抽不开身,昨晚才把最后一个案例写完。”
卢海几乎是双手接过了那沓手稿。
纸页上的字跡工整得如同铅印,每一行代码的缩进都精確到毫釐,手绘的流程图线条笔直得仿佛用尺规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条理分明,透著治学之人特有的严谨。
这哪里是手稿分明是一部隨时可以付梓的专著。
卢海的手指抚过纸面,忽然毫无徵兆地站起身,声音里迸发出压抑许久的激动:
“有了这个——我们终於能搭建自己的编译系统了!”
门外的研究员们被这声惊呼吸引,纷纷聚到门口张望。卢海却浑然未觉,只是紧紧握住刘光琪的手,眼眶微微发红:
“这大半年,我们翻烂了机器码手册,试了无数种方案,始终跨不过那道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你这套教材,是雪中送炭啊。”
刘光琪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
“言重了。里面那些编译器案例都经过反覆验证,应该能直接套用。大家把理论吃透,再对照实操部分上手——”他顿了顿,露出温和的笑意,“总能少走些弯路。”
卢海重重点头,快速翻到末页。当那套完整的简易编译器代码映入眼帘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反覆说出同一个字:
“好……好。”
他抬起头,声音终於平稳下来:“所里这些研究员,现在才算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两人的对话被门口窸窣的动静打断。
不知何时,门外已挤满了人。一颗颗脑袋挨挨挤挤地探进来,像雨后丛生的蘑菇。卢海瞥见这情景,不禁失笑:
“都杵在那儿干什么进来吧。”
话音刚落,人群便涌了进来。打头的是两张熟悉的面孔——程工和付工。性子最急的程工抢先开口,脸上堆著笑:
“刘工,大伙儿可都盼著您这套教材呢。”
付工立即接话,眼里闪著求知的光:“我们在编译系统的逻辑跳转模块卡了整整两周,您今天可得给我们点拨点拨。”
“是啊刘工!”
“就等您指点迷津了!”
七嘴八舌的请求在办公室里漾开。对於这群视研究如生命的技术者而言,眼前的机会如同荒漠中的甘泉,没有人愿意错过。
刘光琪原打算婉拒。
工业研究所那头堆积的事务尚未处理,可迎上眾人灼灼的目光,他到了嘴边的推托之词终究咽了回去。
“也好。”他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各位找间宽敞些的会议室,我再为大家梳理一遍编译程序的核心架构。”
“顺带解答各位先前的疑问。”
“太好了!”
“刘总工果然爽快!”
人群顿时欢腾起来,仿佛注入了。有人疾步衝出走廊,扬声张罗著协调会议室;有人利落地搬来黑板与粉笔;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则像传讯的雀鸟,飞奔著去通知未到场的同事。
“快!刘总工要开讲了!”
“是关於编译程序和计算机新教材的,错过可就没这机会了!”
消息如风般卷过,不出片刻,整个计算所便已传遍。
会议室里很快挤得水泄不通,后来者连落脚的空隙都难寻,过道也站满了人。
刘光琪立在黑板前,拾起一支粉笔。
顷刻间,室內鸦雀无声。
所有视线凝聚在他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手腕轻动,在黑板上流畅地绘出一幅编译程序的核心流程示意图。
接著,他以平实的语言逐层剖析。
“以往我们直接书写机器码,好比用一块块原石垒筑墙基——费力、缓慢,且易生偏差。”
“而今推行高级语言,辅以编译系统,又是为何”
粉笔轻敲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就如同预先製成樑柱与墙板,运至工地直接组装——效率是否更高精度是否更稳”
“是!”底下有人忍不住应和,激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刘光琪也微微一笑。
他一边讲解,一边援引教材中的实例,在黑板上写下一段简洁的高级语言代码,隨即演示如何藉由编译程序的层层转换,將其逐步翻译为机器可读的二进位序列。
隨著他的讲解,先前困扰程工、付工等人的逻辑跳转难题,仿佛被一盏灯逐步照亮,渐渐清晰起来。
这並非他们领悟不足,实是因国內计算机发展的步伐太快——短短两三年间,竟已跃至第三代水平,技术进程被压缩了逾十载光阴。这样的跨越,自然需要时间消化。
许多人埋头疾书,笔尖划过纸页的窸窣声连绵不断,如春蚕食叶。
时光在知识的流淌中悄然逝去。
不觉间,两个多小时已过。
直至卢海教授低声提醒研究所来电催促,刘光琪方止住话音。
他放下粉笔,望向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