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何景辞(2/2)
他娘在旁边接话:“这孩子,成日里没个正形,旁的这个年纪都在学著管事了,他倒好,天天往外跑。”
“何家家大业大,也用不著他操心什么,只要不乱搞,安安稳稳的,往后分他几间铺子,饿不死。”
他娘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老僕在旁边站著,没敢插嘴,他知道老爷对这孩子是纵容的。
何景辞小时候缠著他要演戏给他看,他就放下帐本坐在廊下看,演砸了他也不笑,认认真真地点头,说还行,何景辞就跑出去接著练。
这时候,旁边一直低著头站著的那个护卫,忽然笑出了声。
那护卫穿著何家下人的衣裳,站的位置不起眼,低著头缩著肩,谁也没注意他。
他一笑,屋里几个人都看过去了。
“哈哈,果然没发现我!”那护卫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弯弯的,笑得得意,“这次我演得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换了身下人的衣裳,低著头站了半天,竟没人认出来。
“我就知道,”他拍著大腿,高兴得不行,“我就说嘛,我演技有长进了,你们都没认出来!”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覷。
老僕嘴角抽了抽,管事瞪大了眼,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何母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何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行了,下去换衣裳,像什么样子。”
何景辞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脚步声远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候,何母忽然笑了一声。
“这傻孩子,那护卫今早明明不在,我让他去库房搬东西了。”
何父也笑了,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
前年何景辞扮成送菜的老农蹲在后门口,蹲了一上午,晒得脸通红,看门的回来悄悄稟报,说少爷蹲在那儿怪可怜的,要不要叫他进来。
何母说不用,让他蹲著,又吩咐厨房多做一碗绿豆汤,等少爷演完了送去。
去年他扮成卖糖葫芦的站在前街,吆喝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何母让人把他那担糖葫芦全买了,他还以为自己卖得好,高兴了好几天。
还有一回他扮成帐房先生,一本正经地在帐本上写写画画。
何父路过看了一眼,那帐本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笔都对不上,也不拆穿,只说了一句“新来的帐房不错”,就走了。
这么多年,他扮过的角色数都数不清。
护卫,老农,货郎,帐房,更夫,说书先生,有时候一天换三个。
每回都是破绽百出,每回都觉得自己演得天衣无缝。
家里上上下下,从爹娘到管事到扫院子的小廝,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可也没有一个人拆穿过,该配合的配合,该装作没看见的装作没看见,该给他捧场的给他捧场,日子久了,这便成了何家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少爷爱演戏,大家就陪著他演,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人觉得需要说出来。
何父把茶碗放下,看了一眼门口。
“隨他去吧。”
这话他说了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