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清洲惊变(2/2)
“刀兵之祸”土田夫人轻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信长弒弟囚母时,可曾想过『孝悌』二字我.....我至今都记得!......他逼死信行那日,血染红了这庭院里的每一块石板——罗霄大人,你能想像得到那日的惨象吗”
罗霄沉默。
“你没见过,所以你很难理解,而我见过。”土田夫人声音颤抖起来,“我......我...亲眼看著我的信行,死在了他的兄长手里。从那天起,我....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我的信行。”
阿市忽然捂住嘴,压抑地抽泣起来,大殿的烛光里,她娇弱的身姿如一座將碎的琉璃盏。金帛腰带束著的肩微微颤著。泪水是无声淌下的,顺著玉脂般的脸颊滑落,在下頜处悬成珍珠,一颗接一颗跌碎在緋红的袴上。她五指如初雪,却在嘴角压出一道忍耐的痕。髮髻上的珊瑚簪子隨她的战慄轻响,让大厅內安静的可怕。
织田信广温声道:“婶母莫要激动。罗霄阁下此来是客,我们慢慢谈。”他转向罗霄,“阁下也看到了,清洲城如今在我手中。美浓斋藤大人已答应全力支持,並已与近江六角家结盟,只要信长退出京都,拥立我上洛,便可免动干戈。”
“拥立你”罗霄挑眉道:“信广大人......你那么肯定斋藤义龙会为了拥立你而大动干戈”
织田信广笑容不变:“斋藤大人认为如今,只有我才能够代表织田家,並且於大义上......至少我不会弒弟,不会囚母,不会......”。
阿市猛地抬头,泪流满面:“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兄长也好,信广堂兄也好,母亲也好……为什么要这样……”
“傻孩子。”土田夫人將她搂入怀中,柔声道,“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信长迟早会將你嫁给某个大名做交换,而信广答应我,会让你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看向罗霄,眼神恳切,“罗霄大人,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寻一处安寧之地,与心爱之人平淡度日。现在机会来了——只要你答应迎娶阿市,加入我们,助信广上洛。待事成之后,你可以带著阿市和甲斐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以性命担保。”
罗霄心中震动。他看著土田夫人眼中近乎疯狂的执念,又看向阿市无助的泪眼,忽然明白——这个女人早已被丧子之痛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她要的不是权力,仅仅是报復。而阿市,成了她报復工具中最重要的那枚棋子。
“夫人,”罗霄缓缓道,“此事关係重大,请容我考虑。”
“考虑”织田信广笑道,“罗霄阁下,如今形势明朗。信长两面受敌,男山未下,清洲已失。四周大名强敌环伺,你若执意站在他那边,只怕……自身难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罗霄端起茶碗,借喝茶的间隙飞速思考。眼下若断然拒绝,恐怕难以活著走出这广间。显然,必须拖延时间。
“三日。”罗霄放下茶碗,“给我三日时间考虑。此外,我要与阿市小姐单独谈谈——毕竟事关她的终身大事。”
土田夫人与织田信广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土田夫人点头,“阿市,你带罗霄大人去你房里。记住,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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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市的房间依旧如记忆中那般雅致,只是多了几分冷清。屏风上的仙鹤图、案几上的插花、角落里的古琴……一切都还在,却没了往日的生气。
关上门后,阿市终於忍不住,扑进罗霄怀里大哭起来:“罗霄君……我......我该怎么办……母亲她……她变得好可怕……阿市没有家了......没有家了”
罗霄轻拍她的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低声道:“阿市,听我说,现在情况危急,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们现在一定要冷静,你懂吗”
阿市抽泣著点头。
“你可知道城中守军如何部署美浓军和信广军各有多少”
“美浓那边我不清楚。”阿市擦著眼泪摇摇头,“听说信广堂兄的人马在西门和南门,约两千多人。北门是两家混守……还有,母亲身边有十几个信广堂兄派来的侍女,其实是监视她的。”
罗霄心中暗惊——土田夫人自以为在利用信广,实则早已被对方控制。
“你母亲……她是自愿与信广合作的”
阿市泪水又涌出来:“起初不是……信广堂兄来找母亲时,母亲还和他吵过。但后来……后来斋藤义龙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愿意支持母亲为信行哥哥报仇,把信长哥哥赶走,母亲就……”她哽咽道,“就答应了。”
“哦!”原来斋藤义龙才是幕后推手。罗霄瞭然——那只“美浓蝮蛇”果然不会放过任何搅乱局势的机会。
“阿市”罗霄按住阿市肩膀,直视她的眼睛,“你相信我吗”
阿市用力点头。
“好。”罗霄压低声音,“从现在起,你装作顺从母亲和信广,若有异常情况,想办法传消息给我——我会住在府苑东侧的客室,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城去!”
“可是....我们之间……怎么传消息”
罗霄从怀中取出一对儿小小的竹哨:“这是我们唐国的玩意儿,吹响时声音极轻,像鸟鸣。你我若有事,便在窗前吹哨。听到后就在花园假山下见面。”
阿市用力的点点头,紧紧握住竹哨,仿佛握著救命稻草。
门外传来脚步声。罗霄最后低声道:“记住,这几日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门被拉开,侍女站在外面,恭敬道:“罗霄大人,信广大人请您去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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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设在另一间广间。席间只有织田信广、土田夫人和罗霄三人。阿市称身体不適,没有出席。
织田信广频频劝酒,言语间儘是拉拢之意。土田夫人则不时提及阿市与罗霄的“婚事”,仿佛已將他当作女婿。
罗霄虚与委蛇,心中却清明如镜——这两人各怀鬼胎。信广要的是织田家督之位,同时覬覦上洛之事,土田夫人要的是报覆信长。而他自己,成了双方都想掌控的棋子。
酒过三巡,织田信广忽然道:“罗霄阁下,其实你今日入城,我就知道你的来意。会晤是假,探听虚实是真。不过......我不介意——因为我也恰好需要你给信长带个话。”
“哦什么话”
“告诉他,”织田信广笑容渐冷,“若他三日內不退兵京都,並公开宣布让位於我,我就將阿市嫁给斋藤义龙。届时他的处境……可想而知。”
罗霄手中酒杯一顿。
土田夫人脸色也变了:“信广!你答应过我,不会让阿市嫁去美浓!”
“婶母放心,”信广温声道,“只要信长屈服,阿市自然可以嫁给她心仪的罗霄阁下。”他看向罗霄,“阁下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罗霄放下酒杯,缓缓道:“唉......阿市......可真是位可怜的姑娘啊!.......不过信长大人性情刚烈,恐怕……”
“恐怕寧为玉碎”织田信广大笑,“那就让他碎吧。反正碎的是他的江山,他的亲妹妹,他的清州城——与我何干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土田夫人浑身一颤。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织田信广,或许她此刻才终於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引狼入室。
晚膳后,罗霄被“送”回客室。门外有八名武士“保护”。
夜深人静时,罗霄推开窗,望著庭院中巡逻的火把。雪又下了起来,细雪在黑暗中如飞蛾扑火。
他想起甲斐姬临別时的眼神,想起织田信长那句“死活不论”,想起阿市无助的泪眼,想起土田夫人疯狂的执念。
乱世如棋,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都想当棋手。而他自己,该如何破局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庭院,院子里八名武士高大威猛,显然织田信广已做足了准备。
罗霄关好窗,躺回榻上。他需要休息,因为未来將是一场硬仗。
而此刻,城外五里处的织田军大营中,明智光秀正看著手中的密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鬼面组已就位。”瀧川一益低声道,“只等大人號令。”
“不急。”明智光秀將密报凑近烛火,看著纸张蜷曲焦黑,“让信广再多得意一会儿。待罗霄营救小姐之时……便是动手之机。”
烛火摇曳,將他清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