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心比鬼蜮难防(1/2)
正思忖间,阵阵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身躯,精神却因白日的发现而异常亢奋。
他闔上眼帘,心神终於沉入那幅残破的捲轴之中。
“十缕【水之精粹】……”意念缠绕著【如鱼得水】的符印,“必须儘快到手。早一刻点亮,便能早一刻受益。”
思绪又飘向那株“月华明目草”。
险恶之地,往往蕴藏著机缘。
乱葬礁是公认的凶煞水域,不仅水猴子猖獗,暗流诡譎难测,更有种种邪异传闻不脛而走。
然而那灵草的价值,以及它可能换取的【水之精粹】,实在让他难以割捨。
“需得仔细筹谋……”他心下盘算,“明日轮值……或可寻机前往一探……”
“孙管事派下的任务是清理丙十七號泊位附近的滋阴草与淤塞。那里距乱葬礁尚有一段距离,却也並非全无机会……”
或可藉口清理蔓延至彼处的滋阴草,抑或佯装被暗流捲走,短暂靠近那片凶域。
但这需等待时机,更需避开其他水鬼与巡江手的耳目。
“定魂香必须带足,至少三根……不,全部带上!”
想到可能遭遇水猴子,他觉得必须做万全准备。
“或许……可去老马头那儿问问,有无暂时壮大气血阳气,或是驱散精怪的便宜药粉”
虽又是一笔开销,但与可能的收穫相比,值得一试。
正当他在心中反覆推敲明日行动的诸般细节,权衡种种风险时,异变骤生!
一股阴冷彻骨的寒意,竟轻易穿透了半根定魂香形成的稀薄烟气屏障。
毫无徵兆地,自铺板缝隙之下渗透而上!
紧接著,左脚踝处猛地一紧!
仿佛被一只冰冷滑腻的鬼爪死死攥住!
一股巨力传来,要將他硬生生拖下床铺,拽入那无底深渊!
“呃!”严崢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拖得向下滑去,喉间挤出半声压抑的惊喘。
他猛地睁眼,【阴瞳】自行运转,隱约瞥见左脚腕上缠绕著一圈浓稠如墨的黑气,形同鬼爪。
阴寒瞬间侵蚀了半条腿。
是江里那个东西。
竟跟到了此处。
趁他心神沉入捲轴之际,暴起发难!
几乎在被拖拽的同一剎那,求生的本能已让严崢做出了反应。
空著的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顾不上心疼,直接抓出几根完好的定魂香,就著身旁將熄未熄的香头一引。
“嗤啦——”火光骤亮,浓郁辛辣的烟气轰然爆开。
“嗤——!”缠绕脚踝的黑气剧烈翻腾,拖拽之力为之一松。
严崢趁机缩回脚,一个翻滚半蹲在铺上,心臟狂跳,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急促喘息,左手死死攥住那几根刚刚引燃的定魂香,辛辣烟气瀰漫开来,驱散著周遭阴寒。
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床下与四周的黑暗。
【阴瞳】催至极致,眼中景象微微扭曲,仿佛有无数淡灰色气流游弋不定。
通铺內其他沉睡的水鬼被惊醒不少。
有人迷迷濛蒙地骂咧:“闹什么鬼……”
有人则警惕坐起,摸向自己的香束。
但见严崢惊魂未定、手持燃香戒备的模样,似有所悟。
脸上露出或瞭然、或幸灾乐祸、或麻木的神情,又纷纷躺倒。
在此地,被江中邪物缠上,不算稀奇。
能否熬过去,全看自家造化。
李九亦被惊醒,侧首低声问:“阿崢无恙否”
严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嗓音犹带一丝紧绷:“无妨……魘住了。”
实情不可说。
道出被江中邪物跟至铺內袭击
只会引来更多麻烦与窥探。
李九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对面铺位的麻竿。
只见麻竿也支起身子,一双眸子在暗处精光闪动,正牢牢钉在严崢身上。嘴角似噙著一丝令人不適的冷笑。
麻竿锻体二重的气息,即便在黑暗中,亦带给严崢隱隱的压迫。
李九皱了皱眉,未有点破,只对严崢道:“小心些,这地方,人心比鬼蜮更险。”言罢,重新躺下。
严崢却不敢再睡。
他维持著半蹲姿態,脚踝处那阴冷触感仿佛仍在。
低头看去,藉由窗隙透入的微弱天光,隱约可见左脚腕上,留下了一圈淡青黑色的淤痕。
“它盯上我了……”他心下微沉。
此次袭击,比昨日在江底遭遇时更显诡譎难防。
那水猴子,似能一定程度上突破定魂香的防护。
抑或……定魂香果真在『失效』
再不然……此乃“酆都水鬼”身份自带之诅咒
严崢不知答案。
只知自身处境,越发凶险。
被动防守,倚赖定魂香,似乎已不足够。
目光再次投向意识中的残破捲轴,落在那等待点亮的【如鱼得水】符印之上。
原本尚存的几分从长计议之念,此刻被强烈的危机感冲刷殆尽。
同时,对实力与独立空间的渴望,亦空前强烈。
“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必须儘快取得『月华明目草』!”
“必须儘快点亮符印,提升实力!”
“唯有变得更强,方能摆脱这通铺窘境,得有立锥之地,方能在这鬼地方,挣得一线主动!”
“否则,下次那水猴子再来,未必还有此番运气!”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气运加身之人,反倒像个资深的“非酋”,好事难遇,坏事缠身。
黑暗中,严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明早,丙十七號泊位,乱葬礁方向……
纵是龙潭虎穴,也须闯上一闯!
窗外,酆都城的夜,愈发深沉。
浓稠墨色浸染著忘川江面,偶有幽绿鬼火飘忽而过。
呜咽江风里,夹杂著更多若有若无的湿滑低语,縈绕於水鬼房周遭,久久不散。
凌晨四更天,酆都夜色浓重如泼墨。
水鬼通铺內,严崢背靠冰冷墙壁,双眼於鼾声梦囈间保持清明。
寒气刺骨,他却不敢合眼。
每当眼帘將垂,左脚踝那圈青黑淤痕便泛起阴冷刺痛,如同百针钻骨。
掌心定魂香传来微弱暖意,是这死寂中唯一的温热,亦是可能招灾引祸的根源。
他能感觉到对面铺位投来的视线。
即便在沉睡中,“麻竿”的目光亦不时扫过他。
死寂里,时光流逝得异常缓慢粘稠。
直至东方透出一丝灰白。
长夜將尽,白昼將至。
此阴阳交替之微妙变化,身负【阴瞳】的严崢感知得格外清晰。
周身如胶阴寒正缓缓消退,风中那些湿滑低语,老水鬼们闻之色变的“水鬼涎”,亦渐渐隱匿。
但今日,阴寒退去时竟带著几分滯涩。
仿佛天地运转的齿轮,被何物无形卡住。
连白昼的到来,都比记忆中迟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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