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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五十嵐翔太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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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相处久了,翔太才发现,颯说自己不骗人,是真的。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正直,是骨子里就没想著说谎。问他歌是不是自己写的,他坦然承认;问他写歌多久了,他直说没多久;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乾脆回答不知道,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翔太常常觉得,颯和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急躁,不焦虑,不急著证明自己,也不渴望旁人的认可,就安安静静写歌、练琴、排练、生活,像一棵扎根土壤的树,慢慢生长,不急不缓,可根系却扎得极深,有著不为人知的力量。

优斗加入乐队那天,翔太打心底里不太乐意。这人看著太过正经,衬衫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说话慢条斯理,像个刻板的老师,翔太最烦这种看著装模作样的人,总觉得没什么真本事。

可当优斗拿起贝斯,指尖拨动琴弦的那一刻,翔太瞬间闭了嘴。

不是靠炫技博眼球,是每一个音符都弹得恰到好处,沉稳又扎实,从不抢戏,却能稳稳撑起整首歌的基底。偶尔的小改编,也不是为了显摆,只是单纯觉得,那个位置需要这样的点缀。

“你懂怎么让贝斯说话。”颯后来这样评价优斗。

翔太当时心里也默默认同,这个看著古板的贝斯手,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灯织是最后加入乐队的。

第一次见面,翔太看著这个温柔恬静的女生,心里暗自嘀咕,这人肯定是走错地方了,看著就像会在安静音乐会里睡著的类型,怎么会玩乐队。可灯织坐下来,听颯弹完一遍《点描唄》,轻轻开口:“副歌之前的那个和弦,改成降六的话,氛围会不会更暖一点”

翔太当时还不懂什么是降六和弦,但他听得出来,这个女生听懂了这首歌,不是听懂了表面的旋律,是读懂了歌里藏著的情绪。

乐队成型后,排练时翔太和优斗还是免不了拌嘴,有时候是因为节奏快慢,有时候是因为编曲细节,甚至有时候没什么缘由,就是看对方不顺眼。可每次吵到快要僵持不下时,灯织总会轻声说一句:“要不要再试一遍”

她的声音柔柔的,却总能让两人瞬间冷静下来。

翔太有时候也觉得神奇,这支乐队的组合实在奇怪。一个话少到极致的主唱,一个总跟自己抬槓的贝斯手,一个温柔似水的键盘手,再加上自己这个脾气火爆的鼓手,怎么看都像是凑不到一起的人,可偏偏,他们就这么聚在了一起,而且再也没散过。

乐队正式宣布出道的那天,翔太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听你妈妈说,你跟別人组了个乐队,马上就要出道了。”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翔太轻声应著。

“鼓,练得还不错吧”

翔太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父亲第一次问他打鼓上的事。上一次和父亲通电话,还是过年的时候,父亲就简单问了他在东京的生活,他说还好,父亲叮嘱他注意身体,隨后便掛了电话,两人之间很少有这样的交流。

“还行。”他顿了顿,回答道。

“那就好。”

电话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翔太握著手机,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去看鼓的那天,父亲虽然没跟著去,可他回家时,却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著那台二手电子鼓的收据。

“爸。”翔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

“谢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翔太以为父亲已经掛断了电话,才传来父亲低沉的一个字:“嗯。”

隨后,电话便被掛断了。

翔太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去年就有了,一直没来得及修。他盯著那道裂缝,忽然笑了出来。

他想起五岁那年夏日祭的舞台,想起那个光著膀子的鼓手,想起那记砸在心口的鼓声;想起阳台那台旧电子鼓,想起四十度高温里,滴在鼓皮上的汗水;想起那些散掉的乐队,离开的伙伴,想起无数个独自在地下室练鼓的夜晚;想起第一次听到《インフェルノ》deo时,身体不受控制的悸动,想起颯在排练室里说的“再来一遍”,想起优斗和自己拌嘴的模样,想起灯织温柔的劝解。

翔太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鼓棒,在手心熟练地转了一圈,然后给颯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排练,別迟到。”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收到了回復,只有一个字:“嗯。”

翔太看著那个简单的“嗯”字,又忍不住笑了。这人永远都是这样,话少得可怜,多一个字都不肯打。可他心里清楚,明天到排练室时,颯一定早就到了,抱著那把木吉他,安安静静地调音,等著他来。

然后,他们会一起演奏。鼓、吉他、贝斯、键盘,四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力量,匯成一首独一无二的歌,一首属於他们自己的歌。

翔太把鼓棒轻轻放在床头,关了灯,躺下身。窗外是东京的夜晚,霓虹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彩色光影。那道裂缝还在,可此刻看来,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

他闭上眼睛,心里想著,明天要排练,得早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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