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各行其是（1/2）

痛苦的等待是一场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切实地割在肉上，嵌入肌理。

何音无力地趴在病床上，空荡荡的胃抽搐着泛酸水，被灼伤的食道干裂着疼。小宝仍旧在酣睡，粉嫩的鼻翼有节奏地翕动着。何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呼一吸中，但下一秒，她又不自觉拿起手机，距离她上一次看手机，才过去三分钟。屏幕熄灭时，一张娇俏的脸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何音心里一惊，悚然回头：

“陈护士？怎么了吗？”

“别紧张，徐医生让我来给你抽血。”

“为什么要给我抽血？”

“现在有新型病毒，症状之一就是呕吐，所以要验个血筛查一下。”

何音将信将疑地伸出胳膊：

“我只是吐了，没有别的不舒服。”

“刚手术完的病人体质会比较弱，所以要特别留心。”

说着话的功夫，陈护士就已经采集完成，何音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这么快？”

闻言，陈护士莞尔一笑，唇畔的梨涡浅现，好似摇曳在春风里桃花，撩人心醉。

“睡会儿吧，你的脸色不太好。”

何音抚着脸颊，黯然摇头：

“怎么可能睡得着……”

“手术只是治疗的开始，任重而道远，你可不能在第一步就倒下。”

陈护士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眼里的沉稳和面容的稚嫩矛盾又和谐，别具一番风情。何音拉住她，好奇地问起她和徐贤敏的情况，想要借此分散烦乱的思绪。陈护士忸怩地闪躲着：

“我好心开导你，你反而调侃我！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忙呢！”

说完，一扭身避过何音的手，快步离开病房。

病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焦灼的寂静，何音转头看向小宝，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小宝缩着脖子躲避，淡而浅的眉毛蠕动着，表达不满。何音轻轻抚平那个“川”字，没有吵醒他。

陈护士的话如醍醐灌顶，点醒了她。手术只是第一步，前路漫漫，她是长女也是姐姐，即使害怕恐惧，她也必须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想到这儿，何音站起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打开手机，继续观看网友分享的抗癌经历。

那些陌生的面孔，或笑，或哭泣，却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茫然无措的。她们清醒地面对着病魔的侵蚀和痛苦的折磨，并将苦难转化成前行的力量，鼓舞着命运相似的战友。视频下方的诸多留言中，有祝福，有鼓励，有感慨，也有求助。

屠龙的勇士和救世的英主，之所以受千万人敬仰，正是因为他们是少数。而大多数凡人，在命运的重压下，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

何音不禁自问，如果没有高峰和徐医生的帮助，凭她自己是否有能力应对目前的状况。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没有他们，她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因为认知的偏差而方寸大乱，不知所措。同时，为着求医无门百感交集，却又无能为力。

一个模糊的念头，出现在何音的脑海中，伴随这个念头出现的，是乔医生和高穆诚的脸。

恰此时，高穆诚发来消息，询问何音妈妈的情况。何音刚想回复，思量片刻，还是拨通了高穆诚的电话。

“何音？”

越过重洋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和生疏。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你还好吗？”

简单的四个字猛地击中了何音的心。

她不好，一点都不好。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落，往无底的深处坠落。她努力维持镇定，做她认为对的事，筹谋遥不可及的未来。但是，她仍旧在坠落，脚下的深渊暗不见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即使是面对过去的高大哥，她也不会坦诚相告，更何况是现在的高穆诚。然而，何音仍旧叫他高大哥：

“我还好……谢谢你，高大哥。”

“手术开始了吗？”

“嗯。”

“不用太担心，我咨询过这边的医生，阿姨的状况是可控的。现在的医疗手段日趋成熟，不会有问题的。”

高穆诚一如既往的体贴，刻意避讳着敏感的词汇。何音感受到他的善意，既觉得欣慰，又心生悲凉。她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靠拢，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伪装者。

“我不担心……我打给你，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

何音提起自己看到的视频，和评论区的各种留言，随后问道：

“你妈妈的基金会能提供帮助吗？”

静默片刻后，高穆诚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拒绝，言辞间却分明是推拒的意思：

“据我所知，贾夫人的基金会有设立专门针对乳腺癌患者的项目。”

“我和贾夫人不熟……对了，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音乐会的时候，贾夫人的朋友慷慨解囊，捐助了一栋新的教学楼，来年就开工。”

高穆诚淡淡回了一句：

“是吗……那确实是好消息。”

“那个人你应该也认识……”

何音刻意顿了一下：

“他也是哈佛毕业的，据说他和乔医生的导师是同一个人。”

“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说的，他跟乔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不是一个学院的。”

何音不禁莞然，她故意没有提于凡的名字，但高穆诚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说漏了嘴。何音没有拆穿他，继续说道：

“是吗？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不清楚。”

“那人很有心，时常去学校做义工。”

何音已经有一周没去学校了，于凡频繁出现在学校的事是万琳告诉她的。对方显然没有打算掩藏自己的意图，对乔医生殷勤又主动。用万琳的话说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喜欢乔医生”。至于乔医生的态度，万琳用了“模棱两可”四个字。乔医生不可能看不清于凡的想法。何音猜想，她之所以不表态，一方面是碍于对方捐助者的身份，另一方面是因为高穆诚。而此刻高穆诚的沉默，在何音看来既像是希望，又像是退缩。

“高大哥，过年的时候，你会回国吗？”

“……不确定。”

“哦……这样。”

何音没有再追问，转而问起克莉丝的事。高穆诚说她正在准备复课，连聚会也很少参加。何音心中一沉，她知道克莉丝有意避开高穆诚，正是因为那个女生的存在变得越来越重要。何音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提及那个女生，却听高穆诚说道：

“你的想法很好，但如果真的要做，最好能有一个详细的规划。”

何音即刻反应过来，欣然应道：

“那我尽快给你。”

“嗯。”

“谢谢你，高大哥。”

高穆诚轻笑了一声：

“别急着谢，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我是谢你肯给病友们一个机会。”

“现在学会给人扣高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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