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惶惶不安（2/2）
“你确定？”
何音笃定地点了点头：
“放心，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欧阳迟疑地转身离开。
何音沉下一口气，淡然看向高穆毅：
“有话就直说。”
“有老头子撑腰，说话都硬气了。”
“你要继续说废话吗？”
“不想听，可以走啊，没人拦着你。”
高穆毅谑笑着，得意的神情和小宝耍赖成功的模样如出一辙。何音恍然明白高穆毅骨子里只是个顽劣的孩子，他的为非作歹、胡搅蛮缠都是为了吸引旁人的注意。何音相信高峰不屑与高穆毅为伍，这和道德、原则无关，而是出于更现实的原因。高穆毅如同笸篓下的麻雀，等待着他的是被囚禁的命运，然而，他对此一无所知。何音可怜他，同时又越发憎恶他，憎恶扭曲的特权带来的不公。
何音倏然转身离开，她确信高穆毅会追上来，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何音引着他的走到咖啡馆，依据每个人的喜好，给乔医生和随行的老师各点了一杯咖啡，随后退开一步看向高穆毅：
“喝什么？”
高穆毅上前一步，点了一杯卡布奇诺。何音趁他点单，离开柜台，就近找了个单人位坐下。服务员自然而然地把问他收钱，高穆毅轻笑着把卡扔给对方，大步走到何音桌旁，随手拖了把椅子，挨着墙坐下。何音故作不在意地看了眼手机：
“出餐前，你有十分钟时间。”
高穆毅微露诧异。何音注意到了，尽管她心急如焚，但声色未动，她心知此刻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先手。高穆毅双臂抱怀，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森白的指尖缓慢敲击着臂弯。何音能清楚地感受到周遭人流的每一寸移动，她紧紧掐着手指，抑制焦灼的情绪。
良久，高穆毅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悦，手指的敲击时快时慢。何音心中暗笑，侧头看了一眼吧台。服务员正在埋头制作，眼前的咖啡杯越积越多。她起身取了自己的那一杯，故意问了一句：
“还要等多久？”
服务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马上就好。”
何音缓步走回座位，自顾自喝着咖啡。
“看来你并不在意那个秘密……”
拙劣而浅显的激将法，暴露了高穆毅的急切。何音抬眼看向他，默然不应。高穆毅沉下脸，忽而邪魅一笑：
“既然这样，我不如告诉那个女人，说不定还能捞些好处。”
高穆毅站起身，却并没有离开，而是整着衣摆，斜睨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何音意识到，高穆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秘密却不说，并不是为了诱引她，而是想通过她获知秘密的全貌。
恰此时，服务员示意餐品已经备好，何音起身取出高穆毅的那一杯，放到桌上：
“慢走，不送！”
“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
何音淡然回了一句：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不是我的。”
“别后悔！”
高穆毅勾手探向何音的下巴，何音看定了他，不闪也不避。苍白的手指倏然下坠，落在咖啡杯上：
“你越来越像那家伙了……不知道你的高大哥看到会怎么想……”
高穆毅俯下身，鬣狗般的眼微眯着：
“不过，他应该回不来了。”
何音联想到张明山的话，一阵心惊。她快速垂眸，试图掩饰慌乱的神情。
高穆毅冷言讽刺道：
“看来你对高大哥才是情真意切啊！”
何音愤然抬眼：
“他是你的亲哥哥！”
“亲哥哥又怎么样？他一个人躲在国外的时候，可没想过我这个亲弟弟！”
高穆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翳，旋即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他也是那家伙的哥哥，你怎么不劝说那家伙手下留情呢？”
何音一时之间哑口无言，默然扭过头去，拎着手提袋离开。
“我就不上去了，帮我跟叔叔阿姨说一声，我改天再来看他们。”
何音走得飞快，将那戏谑的笑言甩在身后。
乔医生一行人小坐片刻后便离开了，何音一路送他们到门口，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和乔医生单独解释。欧阳陪着她目送众人离开：
“别担心，他们的问题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尽管乔医生神色如常，但何音能感受到对方小心隐藏的失落，因为那是她曾经体会过的。可是，诚如欧阳所说，他们的问题只能有他们自己解决，何音没有插手的余地，也没有那分余力。高穆毅的话让她惴惴不安，她担心高穆诚的安危，更担心高峰误入歧途。
“欧阳，我有件事想问你，如果有悖你的原则，可以不回答我。”
“什么事？”
“你听说过一个叫沈孟颖的钢琴家吗？”
欧阳的脸色微沉，定睛看着她：
“除了我，你还问过别人吗？”
“没有。”
“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你也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这不是你该探询的事。”
欧阳的谨慎回避已经给了她答案，何音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那你能不能想办法给高穆诚提个醒，让他千万小心。”
欧阳迟疑着没有回答。
“如果让你为难……”
“我会想办法提醒他……但是，你不觉得自己走得太深了吗？”
“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
欧阳轻叹一声：
“其实，有些事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总有一天都会过去的。”
何音反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再弹琴了？”
欧阳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苦笑着自嘲道：
“也是，我没有立场劝你。”
“我不是……”
“但是何音，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家人……”
欧阳的话没有说尽。
何音抬头看向住院部的高处，茫然不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