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风流云散(2/2)
闻言,何音迫不及待地应允下来:
“没问题,您的点心、下午茶我们也都包了。”
陈伯大笑着咳嗽起来:
“你这丫头,存心揶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音上前去拍他的背,被骨瘦如柴的胳膊轻轻格挡开:
“我先提个醒,这房子多年不住人,水电有没有问题,都……”
“您放心,修缮的工作,我们也包了。”
何音生怕错失良机,抢着应承下来。陈伯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和一把钥匙:
“答应了可别反悔。”
“绝不反悔!谢谢陈伯!”
何音一把抓过钥匙和纸条,紧紧握在手心里。
尽管何音对房子的情况预先有过设想,但迎面而来的厚重飞尘,和被飞蚁啃噬的满地木屑,还是让她有些意外。高峰越过她径直走入室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淡然道:
“一天就能搞定。”
何音原本打算自己处理这件事,但爸爸却先她一步告知了高峰。相较于她这个女儿,爸爸显然更信任高峰。何音站在厅里,看着他拿着卷尺四下测量比划,幻想着一个倘若,倘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那他们的未来会清晰明确得多。可是,他背后的阴影那样的长,那样的厚重,是幻想的美好无法穿透的。
“咱们先去买材料,回来的路上把水电师傅接上,毕竟是老房子,还是检查一下稳妥。”
何音默然点头,跟着他驱车前往建材市场。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电台的主持人也异常沉默,只有一首又一首的情歌在流转。那些委婉哀伤的歌词,诉说的都是怀念和遗憾,却没有一首教会人们如何经营爱情,似乎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成就破灭那一刻的美感。
高峰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小心地慢慢收拢。何音攥紧了拳头,侧脸看着窗外:
“我会搬去和爸妈一起住。”
“上次说的基金会的事,我已经找了……”
“我要回晨星。”
“既然你要回晨星,不如找个居家的护工……”
“不用。”
高峰沉默片刻,简单回了一个“好”字。压在心口的石头越来越沉,何音受不了这般压抑的沉闷,试着逃离他的掌心。高峰倏然收紧五指,用力地握着: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关于那天的问题,她会给你答案。”
答案之后紧接着又是疑问。一个个不可言说的问题,汇集成河流,横隔在他们之间。那河如此之宽,没有船只可以通行。何音想快步跑向堤岸的尽头,看看那里是否有交汇的路口,可又怕前方只有两条方向不同,永不相交的岔路。她依旧爱他,却不可遏制地想要逃离。
“一直在解释,你不觉得累吗?”
“何音……”
“我累了……那些深谋远虑的事,我理解不了,也不想知道了。”
车子一个急转停在路边。
何音能感觉到身后焦灼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只要看到那双眼,她就会心软,会妥协。
“看着我,好不好?”
近乎哀求的语气消融了心里的积雪,化作灼热的眼泪滑过脸颊。何音暗骂自己的软弱,倔强地不肯转身。
“何音,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你的问题我都会好好回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何音,我们说好了这次不会轻易放手的,你承诺过的……”
“承诺”两个字点燃了火花。何音倏地回头,近乎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承诺过会让高穆毅付出代价,可你没有做到。你答应了不会让高穆毅出现在医院,你也没有做到。一直食言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说你会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那好,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事先告诉了周妈妈,高穆毅和你的关系,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高穆毅说高穆诚永远不会回来了?为什么你要张哥帮你找那个叫沈孟颖的女人?那个钟先生又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做什么?!”
“高穆毅会去医院,是他的安排,我没办法阻止。周妈妈的事我没告诉你,是我思虑不周。至于高穆诚,我不知道高穆毅为什么要耸人听闻,但他向来有恃无恐,口无遮拦,他的话你完全没必要在意。关于沈孟颖,不是我要找,而是莉娜委托我帮忙找。这件事确实和钟先生有关,但你放心,我不是要靠近他,而是在想办法远离他。”
高峰说得有理有据,几乎没有给何音留下反问的空间,但她还是抓住了一个疑点:
“莉娜为什么要找你帮忙?”
“你还记得那个王野吗?”
何音点了点头,此刻,她的愤怒已经渐渐平息。高峰抚着她濡湿的脸颊,耐心地解释道:
“他也是钟先生的人,我想知道钟先生派人接近我的意图,而莉娜似乎很了解钟先生的情况,所以我才会答应帮她找人。至于,她为什么找我帮忙。等明天见过我说的人,你自然就会明白……何音,我不是无所不为的人,更不会和来路不明的人为伍。难道连这一点,你也不相信我吗?”
何音没有回答,但她已经被那双眼眸里的诚挚所征服。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除非高穆诚平平安安地回来。”
温柔的抚摸突然变得僵硬:
“这不是我能保证的事,高穆诚的麻烦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没有能力去解决。”
“那个于凡从中作梗的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高峰垂下手,脸色随之变得阴沉:
“你找了张哥帮忙?”
何音一惊,索性狠下心来,坦然承认:
“没错,我找了张哥帮忙,因为这件事不只牵涉到高穆诚,还有克莉丝的哥哥。而且,我讨厌那个于凡。”
“于凡,克莉丝的哥哥,甚至高穆诚都只是借口,不是吗?”
高峰的语气近乎冷酷,何音不由自主地向后躲了躲,闪烁其词道:
“这就是原因。”
高峰静看了她片刻,漠然转过脸看向前方,发动了车子:
“……你说是,我就信。”
何音心口一阵刺痛,她知道他不信,因为那不是事实。她咬着牙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妥协,不能坦白。但是,看着高峰为着自己的家人无怨无悔地忙碌,愧疚的海浪几乎将她淹没。在何音即将窒息,打算如实相告的那一刻,邢秘书的电话将她惊醒。何音应允了下一次法事的安排,目光却不自觉看向,正和水电师傅商讨线路改造的高峰。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高峰回头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问。
妈妈出院的第二天,何音从高峰的公寓搬离。翌日下午,她坐上高建国派来的车,前往山里。她清楚地意识到,河流的尽头没有汇合的可能,她和所爱的人终将走上歧路,而那条路是她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