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醒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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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笃——笃——笃——”
那声音沉稳有力,节奏均匀,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辫子,墙角的木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截焦黑的灯捻。窗户糊着高丽纸,日光透进来,在屋里洒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这是哪儿?
他动了动,浑身上下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生生拆开又胡乱拼上。肩上的伤口,背上的伤口,肋下的伤口——每一处都在叫嚣。
他咬着牙,没出声。
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边。
有人趴在那里。
是个少女。
她趴在床沿上,脸侧向一边,睡得正沉。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晒成小麦色的胳膊。一只手垫在脸下,另一只手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里还攥着一块帕子——半湿的,像是给他擦汗用的。
晨光照在她脸上,勾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眉毛很浓,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做某个不太高兴的梦。脸颊上蹭了一道灰,不知道是在哪儿沾上的。
谢征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记得这双眼睛。
在山崖底下,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这双眼睛出现在他面前——黑白分明,干干净净,像是山涧里的水。
他记得自已说了什么。
“救我……必有重谢。”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想到,她还真的救了。
谢征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攥着帕子的那只手上。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荆棘刮的,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他想起昏迷中那模糊的感觉——有人把他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有人给他擦洗,一遍一遍换额上的湿布;有人被他攥着手腕,怎么也挣不开。
还有那个声音。
“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你可别死我背上,死了我可说不清。”
“不丢,救都救了,丢什么丢。”
谢征闭了闭眼。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从家里出事那天起,他就一直在逃,一直在躲,一直在杀人或者被人杀。那些日子,他见过最多的表情是恐惧、仇恨、贪婪——唯独没有这种。
这种什么都不图,就是单纯想救他的眼神。
他睁开眼,又看向那个少女。
她还睡着,呼吸绵长,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窗外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搬什么东西。接着,那个“笃笃笃”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了。
谢征偏过头,看向窗户。
透过半透明的窗纸,他隐约看见院子里有个人影在走动。那个“笃笃”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是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他愣了愣。
猪肉铺?
他又看向床边那个少女。
她的袖子挽着,手上还有没洗净的油腥味,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洗不掉的肉末。
屠户?
谢征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忽然微微扬起。
他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王公贵族,沙场悍将,朝中权臣,市井无赖。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屠户家的少女,会从山崖底下把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背回来,守了三天三夜,还在梦里嘟囔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笑。
也许是笑这荒谬的境遇——堂堂武安侯,谢家军的少将军,如今躺在一间土坯房里,被一个屠户家的丫头救了。
也许是笑自已居然还活着。
也许是笑窗外那个“笃笃笃”的声音,实在太吵了。
“唔……”
床边的少女忽然动了一下。
谢征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樊长玉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床上那人的额头——凉了没?烧退了没?
手刚伸出去,就僵在半空。
床上那人醒了。
他躺在那里,眼睛半阖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是稳的,胸口是起伏的——活生生的。
樊长玉愣了一瞬,然后“蹭”地站起来,差点把凳子踢翻。
“你醒了?!”
谢征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潭,却不像第一次那样凌厉,也不像第二次那样雾气蒙蒙——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醒了。”他哑着嗓子说。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起来。
“真醒了!”她转身就往外跑,“我去叫赵大叔——你等着——别动啊——”
话音没落,人已经冲出门去。
谢征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听着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喊声、还有那个“笃笃笃”的剁肉声,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那些日子,他听过的只有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击的刺耳声响。他睡过乱葬岗,睡过破庙,睡过荒郊野外的树洞,每一次惊醒,第一反应都是拔剑。
可现在,他躺在一间土坯房里,窗纸透进来暖融融的日光,耳边是剁肉的“笃笃”声,鼻尖是淡淡的草药味和猪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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