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谢征的调查(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谢征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和当年在黑风谷,她站在山坡上替他断后时一模一样,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还没定。”他轻声回应。
她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颤了颤。随后,她走回桌边,在他身旁坐下,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肉末和炭黑,掌心的老茧磨得他皮肤发疼,可那温度,却暖得像灶膛里未曾熄灭的余火,一点点焐热他冰凉的指尖。
“定了,告诉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谢征反手将她的手握紧,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心头的沉重,消散了几分。
夜越来越深,院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谢征桌上的油灯,还在亮着。郑铁柱的鼾声从东厢房传出来,粗重而规律,像老旧的风箱,一拉一送;周远没睡,靠在床头,将弓弦解下来,用布细细擦拭,又小心翼翼地涂上一层蜡,动作轻柔;陈狗子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缩回头,钻进被窝;李大憨早就睡熟了,被子被他蹬到床底下,呼噜声比郑铁柱还要响亮;孙大有依旧坐在门槛上,用那只独眼望着屋里的两人,看了许久,才缓缓摘下蒙在另一只眼上的黑布,揉了揉,又重新蒙好,神色依旧晦暗不明。
谢征将碗里的红糖水喝尽,把碗搁在桌角。他再次将那张图折好,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那里还放着他爹的军报,还有樊大牛从西羌寄来的信。三张薄薄的纸,牵着三个等他的人:一个在九泉之下,一个在千里之外的西羌,还有一个,在天牢最深处,熬了十年。他抬手按在胸口,隔着衣裳,能摸到那些纸片的轮廓,硬硬的,硌得他肋骨发疼,也硌得他心头发紧。
“谢征。”樊长玉忽然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嗯。”谢征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桌上的油灯上。
“天牢那个地方,你去过吗?”
“没有。”
“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谢征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油烧得只剩少许,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不知道。”
樊长玉盯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那你还要去?”
“要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陈郎中在天牢里关了十年,他在等一个人去救他,我是谢家的人,我不去,谁去?”
樊长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她伸手,将他的手从自已额前拿下来,紧紧握在手心,指尖用力,仿佛要将自已的温度,都传递给他。
“我跟你去。”
谢征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也带着几分不舍:“你不能去。天牢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我一个人去,万一出不来了——”
“万一出不来了,我替你收尸。”她猛地打断他,声音又硬又快,像当年在黑风谷,她提着刀,掷地有声地说“我断后”时一样,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谢征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死了,我替你收尸。你活着,我陪你活着。谢征,你别想甩开我。”
谢征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伸手,将她紧紧拉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已的骨血里。她靠在他的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不肯睡觉的孩子。
谢征松开她,端起碗,将碗底最后一点残留的糖水喝尽,把碗递给她。她接过去,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竟带着一丝浅浅的笑,眼底的泪水还未干,却透着一股无畏的韧劲。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从山崖上探头往下看,阳光从她背后洒过来,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那时候,他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地上,以为自已必死无疑,可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他想活着。而现在,他更想活着,不为自已,为了怀里的人,为了天牢里的陈郎中,为了九泉之下的爹。
她走进灶房,灶房里的灯亮了起来,哗哗的水声传来,是她在洗碗,碗碟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坐在院子里,听着水声,听着碗碟相碰的声响,听着灶膛里那点火星噼啪响了一声,他再次从怀里掏出那张图,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天牢的大门,后门,拐角,地牢,每一条线,每一道门,每一个红圈,都早已刻进他的心里。看完,他将图小心翼翼地折好,揣回怀里,站起身,走进了屋里。
油灯灭了,院子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墙头上的那些碎玻璃,还在月光下闪着光,一闪一闪的,像天上落下来的星星,静静地落在墙头上,不肯离去,也像在默默守护着,这院子里的温情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