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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军报下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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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返城西那座小院时,天已近拂晓,谢征轻推木门,院落里静得能听见草叶上露珠滚落的声响,灶房的木门紧闭着,厢房也悄无声息,唯有正房西侧那间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宁娘伏在案上睡得正沉,胳膊底下压着本摊开的书,书页上缀着些歪歪扭扭的圈点,都是她不识得的生字。油灯燃得只剩半盏,火苗忽明忽暗地跳动,将她的小脸映得斑驳,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跟着轻轻晃动。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捻住灯芯轻轻拨亮,又小心翼翼地抽出她臂下的书,轻轻合拢,搁在案角。她不安地动了动,嘟囔了句模糊不清的梦呓,终究没醒。

樊长玉从里屋走了出来,发丝散乱地垂在肩头,身上松松披着件外衣,眼尾下凝着淡淡的青黑——她竟也一夜未眠。她在谢征身旁坐下,将那碗始终温在灶上的红糖水,轻轻推到他面前。谢征端起碗抿了一口,温度不烫不凉,绵密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透了冰凉的胃腹,连带着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他放下碗,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轻轻置于案上。那铜钱被摩挲得莹润发亮,中间的方孔早已磨得圆润,在油灯的光晕里,泛着沉敛的暗光。

“陈叔叔给的,让我去城东一间古董铺找掌柜的。”他又从怀中取出那张天牢布局图,缓缓铺在案上,压在铜钱一侧,“案卷抄本藏在他书房的夹墙里,这张图上,进出的路径、藏放的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樊长玉垂眸凝视着那张图,纸上弯弯曲曲的墨线,清晰标注着街巷、门牌号,还有一枚小小的箭头,精准指向夹墙的方位。她看了许久,抬眸望向谢征,声音沉静:“何时去取?”

谢征沉吟片刻,语气笃定:“明日,天一亮就去。”

她没再多言,伸手拿起那枚铜钱,翻来覆去摩挲了几遍,又轻轻放回案上。“我跟你去。”

谢征轻轻摇头:“城东人多眼杂,我一个人去,万一出事——”

“万一出事,我还能替你挡一刀。”她打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像淬火的铁钉,狠狠扎进谢征耳中。她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和黑风谷那夜一模一样,凛冽、坚定,亮得灼人。

谢征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好,一起去。”

她这才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将那张图仔细折好,再把铜钱裹在图中,稳稳揣进自已怀中。谢征伸手想去拦,却被她轻轻挡开。“放你那儿不安全,你身上已经塞得太满了。”谢征一怔,随即了然——军报、铜钱、令牌,还有樊大牛那封信,他的怀里早已鼓鼓囊囊,再添东西,反倒惹眼。她收好东西站起身,端起那碗喝了一半的红糖水,走到灶房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柔和了几分:“睡吧,天亮还早。”

灶房的灯很快亮了起来,哗哗的水声、碗碟相碰的叮当声,还有灶膛里火星偶尔迸出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院落的寂静。谢征坐在案前,听着这烟火气十足的声响,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他站起身走进里屋,躺在铺位上,目光落在房梁上——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是从青禾县带来的,是宁娘亲手挂的,说能防潮。那辣椒红得鲜亮,在昏暗的屋里,像一串小小的灯笼,透着生机。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陈叔叔的模样,那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不灭的灯,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等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谢征翻了个身,拉起被子蒙住脸,被子上飘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青禾县时的味道,分毫不差。

天刚蒙蒙亮,谢征便起身了,樊长玉早已在灶房里忙碌开来。粥熬得浓稠喷香,馒头蒸得松软雪白,咸菜切得细碎,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她将粥盛出,搁在案上晾凉,又把馒头捡进竹篮,用粗布仔细盖好,生怕凉了。宁娘还没醒,她往西屋瞥了一眼,木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想来还在酣睡。她将灶膛里的火压小,拉着谢征,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城东有条街,名叫甜水井,名字听着温润,井水却带着几分涩苦。街上商铺林立,尤以古董铺为多,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大多陈旧褪色,字迹模糊不清,有的甚至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刻着隐晦的字号。白记古董铺藏在巷子最深处,门面狭小,两扇木门斑驳不堪,铜门环上锈迹斑斑,透着几分岁月的沧桑。此刻门板卸了一半,显然还未开张。

谢征站在门口,从怀中掏出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几乎嵌进铜面的纹路里。他抬手敲了敲门环,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过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白发老者探出头来,头发白得像落了一层雪,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几分锐利。他扫了谢征一眼,又看向樊长玉,目光最终落在谢征攥着铜钱的手上,缓缓顿住了。

“进来。”老者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沙哑干涩,像风吹过枯树叶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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