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以后白案都得叫您宗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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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面的酸味在最腻的那个节骨眼上恰到好处地泛上来,把油腻劲儿化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口清甜。
周师傅见马老神色有异,手里的半块饼迟迟不送入口中,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马德山看着手里那半块透着绯红的饼皮,脑子里闪过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来岁的学徒,在灶台前烧火。
他师傅,前清御膳房退下来的老总管,临终前躺在炕上,手里攥着一本残破的食谱。“德山啊,咱们这帮人,守着紫禁城那些规矩,以为就是天下第一了。”老总管喘着粗气,“可你看这书上写的,唐朝的红绫饼餤,宋朝的拨霞供……那才是真气象。可惜啊,断了,全断了。咱们复原不出来,愧对祖宗……”
马德山闭上眼睛。那本残谱他翻了几十年,试了无数次羊尾油起酥,次次都是一股子散不掉的腥膻和火烟味。
他以为那是古人吹嘘出来的东西,根本做不成。
今天,他在这南锣鼓巷的一家小铺子里,吃到了。
马德山睁开眼,转头看向桌上那盘一品桃糕。精致,清雅。
但在红绫饼餤面前,这桃糕又显得局促。
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马德山捏着剩下的半块饼,死盯着沈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挑出点毛病来保住津门的脸面。可那口中久久不散的醇香,打碎了他所有的骄傲。他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灰败。他缓缓将那半块饼放回瓷盘,双手抱拳,腰板一寸寸弯了下去。
“沈师傅,这局,津门认栽。”
“马老!”周师傅急了,伸手去拉。
“闭嘴!”马德山直起身,反手甩开周师傅的手。
他看着沈砚,声音不再有刚进门时的傲气,“沈师傅,我马德山,服了。”
天津卫那十几个名厨听完,脸色唰地全白了。带头大哥认输了?
连一句场面话都不交代,直接就服了?
四九城这边的老头们则是满脸红光,安三泰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
马德山苦笑一声,声音透着无力。“这红绫饼餤,我翻了几十年残谱,试了半辈子,连个皮毛都没摸到。今天在你这儿吃到了真东西。后生可畏,这四九城的白案,以后是你沈砚的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面的那个烤炉。
“老安跟我提过,你前阵子弄了个什么红星苹果派。洋人的东西,你拿中国的手法改了,卖得风生水起。”
马德山叹了口气。“能守住老祖宗的根,把失传的古法挖出来。又能接住现在的新鲜玩意儿,翻出新花样。”
“我们这帮老骨头,只会抱着以前的牌匾啃。”
马德山再次拱手。“沈师傅,以后这勤行白案,都得称呼您一声‘宗师’,您当之无愧。”
沈砚没有接话。他扯过一条干白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上的浮面。跟这帮人抢什么四九城第一,没意思。但想要以后没人再来烦他,那就连他们奉为圭臬的那套规矩一起砸了。
“宗师?”沈砚把毛巾扔回案板上,“这名头,我接不住。”马德山愣住了,保持着拱手的姿势。沈砚走到那盘红绫饼餤前,指尖在瓷盘边缘点了一下。“马师傅,这饼餤,在大唐曲江宴上,也只是其中的一道。”
“大唐烧尾宴五十八道奇珍,宋代清明上河图七十二家正店,再往前,周天子八珍定鼎。”“你们守着清朝那几百年的残羹冷炙,关起门来分个高低,争个海味派、满汉席。”“不觉得这口井,太小了吗?”
语速平缓,没刻意拔高音量,就像在聊家常。但这几句话,硬生生把在场所有老厨子心里的那座神坛给砸了个稀巴烂。
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马德山浑身一哆嗦。他以为自已到了中华厨艺的山巅,今天才发现,自已连山脚的门槛都没摸着。人家根本没把四九城、天津卫的胜负放在眼里。人家眼里装的,是华夏五千年的长河。可笑他们这帮人,还跑来人家门前充大辈。
“井底之蛙……”马德山惨笑出声,“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今天算开眼了。沈师傅,津门这一趟,没白来。以后天津卫的勤行见着福源祥的招牌,退避三舍。”
沈砚提起桌上的茶壶,给马德山倒了一杯茶。“手艺没有尽头。一品桃糕是好东西,只是今天这局,它太规矩了。”马德山双手抖着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随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走。”马德山对着天津卫的人下令。十几个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连头都没敢抬。
福源祥的大堂里,只剩下四九城的一帮老师傅。安三泰盯着那盘剩下的红绫饼餤,狠狠咽了口唾沫。“沈爷,这剩下的……”
“吃。”
沈砚吐出一个字。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头,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呼啦啦全涌了上去。
杨文学站在柜台后,用力掐了一下自已的大腿。疼。真的。师父都不用大声嚷嚷,几句话就把天津卫的白案头把交椅给训成了孙子。
赵德柱靠在门框上,咧开嘴傻笑。他清楚得很,从今天起,福源祥在京城糕点界,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