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离关:一壶平安酒,百骑护孤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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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韩月。
陈玄双腿一夹马腹,迎着那片黑色方阵走去。
距韩月还有十步,他拉住缰绳。
马停下来。
两匹马之间,隔着十步雪地。
韩月没有说话。她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牛皮酒壶。动作很淡,手腕轻抖,酒壶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落向陈玄。
但陈玄注意到,她抛出酒壶的时候,指尖在壶身上多停了一息。
陈玄抬手接住。
入手冰凉。晃一晃,里面是满的,闷沉的撞击声。
他知道是什么。
北境烧刀子。就是萧家那个配方。入喉像吞了一把碎冰,落肚像烧了一把野火。
他昨日刚喝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壶身。
愣住了。
有人用刀尖刻了两个字。
刀法很生。笔画走得歪歪扭扭,收尾处还留着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刻错了又重来。那一笔多余的划痕旁边,能看到极浅的刮擦——是用力抹掉重刻过的痕迹。
拿刀的手不太习惯做这种细致的活。那双手更习惯握战刀,更习惯撕裂敌人的铠甲和血肉。
可它还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刻完了。
“平安。”
两个字。
不是什么名贵的玉佩,不是什么精雕细琢的护身符。就是一个牛皮酒壶,就是两个刻歪了的字。
可陈玄的拇指摩挲上去的时候,指腹触到那些粗糙的刻痕边缘,微微的疼。
他摩挲了很久。
平安。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走江湖的人天天说,贩夫走卒也天天说。
但从那双手里刻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陈玄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韩月的声音透过清冷的空气传过来。
“九弟说——京城路远。”
停了一下。
“我镇北军,护陈大人回京。”
九个字。没有“请”,没有“恭送”,没有任何客套话的壳子。就是陈述,就是事实,就是镇北军的方式。
陈玄拔开塞子,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将那壶烧刀子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沿着喉管烧下去,在胃里炸开一团火,烫得眼眶发酸。
官袍虽然穿在身上,但心里的规矩早就换了。
“好酒。”
他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哑。
他将酒壶郑重地挂在自已马鞍上,壶身上“平安”二字朝外。
然后他在马背上坐直,双手合拢,向那两百名鬼面战士,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有劳六少夫人。有劳诸位兄弟。”
身后两百名鬼面战士同步抬起右拳,重重砸在左胸甲上。
两百副铁甲同时震响。
沉闷的声浪在旷野里翻滚开去,散进冻土和风里,在辽阔的雪原上久久不息。
韩月没有多说话。
她在马背上缓缓直起身,右手抬起,以一个标准的镇北军军礼回应。
干净,利落。
然后她调转马头。
白马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视线在南边的天际线上停了一息。
灰白色的,看不到头。
韩月收回目光,右手向前一挥,再不多看一眼。
前军五十骑开路,后军五十骑殿后,余下一百骑将陈玄和四十名羽林卫护在中央。
黑色的方阵开始移动。无声无息,踏过结冰的冻土,踏过那片被风抹平的雪面,在灰白色的雪原上缓缓南下。
陈玄握紧缰绳,马蹄踏过冻土,一步一步向南。
马鞍旁那个牛皮酒壶随着马身轻轻晃动,壶身上那两个刻歪了又重来的字,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朝着外面。
平安。
雁门关的城头上,“萧”字大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马蹄声渐行渐远,踏碎了清晨的静谧,踏向那条通往京城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风雪的长路。
而在这支队伍消失于地平线的同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
它的爪下系着一张卷成细筒的字条,墨迹未干,只有八个字。
“目标已动,按计行事。”
信鸽振翅,掠过灰蒙蒙的天际,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