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衣可浣，非你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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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日，武士将佛陀请至她面前。”

“佛陀问：汝姻缘圆满，父母安在，何故自囚暗室？”

“她泣诉：世尊，我已不洁，如破瓶。”

“佛陀问：瓶破则水漏，汝心破否？”

“她答：心未破，然身已污。”

“佛陀再问：若人强污汝衣，汝弃衣还是弃身？”

“她一愣，答道：弃衣而已，不弃身。”

玄奘的声音犹如古寺晨钟，层层荡开：

“佛陀便道：身如衣，心是主，衣污可浣，心净则身净。

“汝被强污，非汝之过，乃恶人之罪。

“贞操在心不在体，汝心贞洁，何污之有？”

大殿里鸦雀无声。

百花羞依旧盯着地砖。

玄奘继续道：“佛陀又问：汝这些年所受之苦，是谁加诸于汝？”

“莲华色答：是那歹人。”

“佛陀再问：既是歹人之罪，汝为何要自罚？汝日日自厌，夜夜自罚，岂非替歹人受刑？汝将自已囚于牢笼，不顾高堂，不理夫婿，可对？”

百花羞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佛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汝所执之屈辱，皆因执我相而生，我相本空，何来屈辱？”

玄奘踏前一步，百花羞的睫毛疯狂颤动，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玄奘看着她，字字如锤：

“公主，你可听明白了？”

“衣污可浣，心净无罪。”

“你被强掳十三年，日日痛彻心扉，是那奎木狼业缘，非你之罪。”

“佛门戒律亦言：若比丘尼遭他人强捉行淫，无受欲心，便无罪。”

“业谓思及思所作！”

玄奘抬起手，食指虚点：“你，无，罪。”

百花羞浑身发抖。

她僵硬地抬起双手，指缝间的泥垢与血痂早已被仙气涤荡干净，皮肉光洁如初，可她仿佛还能闻到当年的腥臭。

“这十三年来，你可曾有过选择？”

玄奘继续质问道：“如今，妖魔已除，父母尚在，余生尚长。”

“你若执意寻死，将自已困死在过往的囚笼里，岂非再一次放弃了选择？”

“你父母已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你当真忍心，让他们再送一回？”

“如今，你可以选了，是继续替人受刑，还是为自已活？”

百花羞猛地抬起头。

眼眶被血丝布满，终于有了活人的情绪波动。

“可我……”

沙哑刺耳的气音从喉间挤出，如砂纸摩擦。

玄奘摇头：“恶人造孽，与你何干？”

他侧过身。

“悟空”

悟空上前一步。

“贫僧可以让徒弟施展神通，抹去你这十三年的所有记忆。”

玄奘语气平静：“他甚至能将这宝象国上下，所有人关于你被掳走的记忆，尽数抽离。”

“前尘尽散，大梦无痕，你依旧是那个公主。”

玄奘静静注视着她，声音一顿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抹。”

“以前你没得选，但这一回，全听你的。”

百花羞的瞳孔骤然扩张。

干涸的眼眶终究承载不住翻涌的热意。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素绢宫裙上，随后晕开。

她慢慢推开王后的手臂，双膝弯折，重重跪伏在玉阶上。

泪眼模糊间，她定定地望着远处那具小小的躯体。

那个死前还伸出带血的小手替她擦泪的孩子。

“谢圣僧慈悲。”

百花羞喉咙沙哑，语调柔弱却坚韧。

她迎上玄奘的目光，缓缓摇头。

“我不想忘，亦不再自弃。”

“我要记着他，带着他一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世人流言，与我何干。”

她双手伏地，朝着玄奘深深叩首。

“此后，唯伴双亲，潜心修行，再无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