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旱塬纪事》单行本启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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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清华园.。
顾寻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著最新一期的《收穫》。
翻到《旱塬纪事》连载的第三章,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铅字印成的文字。
这是第三期的连载了,从一月开始,每个月两万字,已经连续登了三期。
小说在读者中引起的反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几天前,《收穫》编辑部托人捎来一封信,信里夹著厚厚一叠读者来信的复印件。
整整二十三封。
有大学生,有工人,有教师,更多的是和他一样的农村青年。
他们写信来说,读《旱塬纪事》,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父辈,自己的挣扎与希望。
其中一封信来自甘肃一个乡镇中学的语文老师,信纸上还带著淡淡的墨跡。
“顾寻同志:我在《收穫》上读到你的小说,读著读著就哭了。
我教的学生里,有很多像你笔下的人物一样,家境贫寒但渴望读书。
我把你的小说念给他们听,告诉他们,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谢谢你写出了我们的故事。”
还有一封来自陕西的农村青年,用的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写得用力。
“顾寻哥:我也在黄土坡上长大。
看了你写的《旱塬纪事》,我知道我不孤单。
今年我要去县城学修拖拉机,等学会了,回来帮村里搞运输。
咱们农村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顾寻把这些信一封一封地读著,又一封一封地小心折好,放进笔记本里。
每读一封,心里就沉一分。
是沉重,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的文字不再只是自己的声音,它有了迴响,有了重量,有了实实在在的温度。
窗外飘进来几片柳絮,落在摊开的杂誌上。
顾寻轻轻吹开,继续读自己的小说。
那些熟悉的情节,熟悉的句子,此刻读来,竟有些陌生。
他想起写这些文字时的日日夜夜。
在图书馆的清晨,在宿舍的深夜,在黄土坡的暑假。
那些日子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正看著,图书管理员小孙老师走过来,轻声说。
“顾寻,外面有人找。”
顾寻抬起头。
“谁”
“说是上海来的,收穫出版社的编辑。
姓莫。”
顾寻心里一动。
他合上杂誌,起身走出阅览室。
图书馆门口的石阶下,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中等个子,面容清瘦,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扣系得整整齐齐。
他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边角已经磨白了,正仰著头打量图书馆的门楣。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顾寻同志
我是收穫出版社的编辑,莫少秋。”
顾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手掌乾燥温热,握手时很认真,不轻不重,带著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郑重。
“莫编辑好。”
“叫我老莫就行。”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何老,何秉钧编辑是我的老师。
他让我带句话:小说很好,读者很喜欢。
社里討论过了,想出单行本。”
单行本。
这三个字像石子投入湖心,在顾寻心里盪开层层涟漪。
“谢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用谢,是你写得好。”
莫少秋环顾四周。
“学校里有安静说话的地方吗
咱们聊聊。”
顾寻带他往荷塘边走。
三月的荷塘还没有荷叶,水面静静的,倒映著灰蓝的天。
几株枯荷的残梗戳在水面上,但仔细看,水底下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柳絮飘在水面,聚成细细的一层白。
两人在塘边的长椅上坐下。
莫少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社里的意思,《旱塬纪事》反响很好,应该趁热打铁。
首印一万册,稿酬按1984年文化部颁发的《书籍稿酬试行规定》执行。”
他顿了顿,看著顾寻。
“你是第一次出书,我把標准跟你讲清楚。”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表格复印件,推到顾寻面前。
“基本稿酬,著作稿每千字六到二十元。”
他的手指点在表格的第一栏。
“你这本书三十六万字,取中上標准,社里核定每千字十五元。
三十六万字,合计五千四百元。”
五千四百元。
顾寻的喉咙动了一下。
母亲在繅丝厂干一天活,八毛钱。
这五千四百元,是母亲不吃不喝乾十八年的工钱。
“还有印数稿酬。”
莫少秋继续说,手指移到下一栏。
“这是1984年新办法恢復的,以前没有。
一般书籍,印一到两万册,每万册按基本稿酬的百分之五支付。
首印一万册,就是基本稿酬的百分之五——二百七十元。”
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这是针对一般书籍。
你这本书,社里討论过,觉得有重要学术价值,可以按『专著』的標准。
印一万册以內,每万册按基本稿酬的百分之二十支付。
那就是一千零八十元。”
他把钢笔放在表格旁边。
“基本稿酬五千四,加印数稿酬一千零八,合计六千四百零八元。
这是税前。
稿酬收入超过八百元的部分,要缴纳个人所得税,税率百分之二十,减去速算扣除数。
社里財务会帮你算好,代扣代缴。”
顾寻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张表格,那些数字在眼前浮动,渐渐模糊。
六千四百零八元。
他想起坡上宴那天,老顾叔和小月拿著红皮本子,一笔一笔记帐。
张家五毛,李家三斤粮票,王家十个鸡蛋。
乡亲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粮,凑成了他去bj的路费。
现在,他可以把那些“帐”还上了。
十倍,百倍,千倍。
“顾寻”
莫少秋轻声叫他。
顾寻回过神,声音有些哑。
“我签。”
莫少秋点点头,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顾寻接过笔,在“作者”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一笔一画,像他这个人一样。
签完字,莫少秋把合同收进公文包,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看著荷塘的水面,沉默了一会儿。
“顾寻。”
他忽然开口。
“何老让我给你带句话,不是公事,是私话。”
顾寻看著他。
“何老说,你这本书,让他想起路遥的《人生》。
不是写法像,是那股劲儿像。
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都带著黄土地的血脉。”
莫少秋的声音不高。
“《人生》前年出版,卖了十几万册。
你的书,也能走很远。”
他顿了顿。
“但是顾寻,书卖得好不好,那是出版社的事。
你的事,是写。”
风从荷塘上吹过来,带著早春特有的、微凉的气息。
柳絮在他们之间飘落,像一场细密的雪。
“社里有个建议。”
莫少秋从公文包里又取出几页纸。
“关於修改的事。”
顾寻接过来。
纸上用红笔標註了几处地方,都是建议调整的细节。
比如在主人公顾向阳决定回乡创业那一段,增加一句“听说县里出了新政策,鼓励年轻人回乡干事业”。
比如在描写果园建设时,提到“供销社新进的化肥和良种”。
比如在结尾处,適当展开对未来的展望。
“不是让你改小说的灵魂。”
莫少秋说。
“是让它更贴近这个时代。
1987年了,改革快十年了,农村在变,人心在变。
你的小说写的就是这个变,那就让它更鲜明一些。”
顾寻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那些红笔標註的地方,手指轻轻摩挲著纸面。
“我明白。”
他终於开口。
“不是妥协,是提炼。”
莫少秋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改。”
顾寻说。
“但有几个地方,不能动。”
“哪些”
“顾向阳返乡那一段。
还有顾向阳离家时,站在村口回头看的那个回头。”
顾寻一字一句。
“这些是根,不能动。”
莫少秋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听你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顾寻面前。
“这是预付的一部分稿酬。
社里规定,书稿发排后可以预付部分基本稿酬。
你先拿著,回学校用。”
顾寻没有打开信封,但能摸出厚度。
他想起母亲给他的那两百块钱,还用手帕包著,放在书包內层。
“莫编辑。”
他抬起头。
“我会认真改稿子。”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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