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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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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寇不知其有千里之能而饲之,才使它瘦弱不堪,才能不现,屈辱於小人之手。

“只须精饲佳饮蓄养半载,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神驹,虽不能真正日行千里,但四五百里绝然不在话下,特献予陛下。”

刘禪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得连连頷首,朝著被杨条牵在手中那匹高头瘦马打量起来。

只见战马身上,项甲、胸甲、身甲、尻甲这几种甲具齐备,但仍是皮非铁,说明司马懿带来的骑兵也並没有发展成具装甲骑。

他实在不懂什么相马,甚至觉得所谓的相马术可能是忽悠人的。

但羌王与马为伍半辈子,或许真有些自己独到的经验

不然怎会如此信誓旦旦

一念至此,刘禪从杨条手中接过韁绳。

这匹虽高却瘦,脚踏四只白蹄的乌黑战马,额头確实隱约呈现“王”字纹,也確实眼角泛青。

但这白蹄乌似乎並没有慑服於他这大汉天子的“王者之气”,在他接过韁绳后仍然略显焦躁。

眼神中也没有太多善意可言,甚至还机警地踏起了小碎步。

刘禪也不是第一次骑马了,甚至由於阿斗的常年练习与肌肉记忆,可以说马术上佳,倒没太把这当回事。

也不认为这已被哪个不知名的魏人骑过的战马,能野到哪去,只略微收紧了韁绳。

然而这马却开始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挣脱开来。

刘禪见状手中韁绳收得更紧。

这白蹄乌两只雪白前蹄却是直竖起来,人立而起,躁动不安间,似想要来踢刘禪。

惊得杨条赶忙衝上前来,想要把马按住。

一身甲冑仍然未除的刘禪,只是敏捷地往旁边一避,也不害怕,示意不需杨条处理。

几乎在此马两只前蹄刚一落地的瞬间,刘禪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翻身上马,甲片哗啦作响。

那黑马被压得似乎矮了几分,立时打起好几个响鼻,长鬃倒竖,后腿更是连弹好几个蹶子。

待见只蹶后腿並不能把刘禪从背上顛下来,才又开始用上了前腿,焦躁地前后蹦跃起来。

刘禪这时候才终於感受到,这略显瘦削的黑马力量確实不同寻常,几乎直追他一直骑的那匹健壮白马。

马儿疯狂顛簸著后背,没多久便散发出极具野性的汗味,刘禪愈发兴奋起来,於是奋尽全力紧紧地箍住马腹,俯身贴在了马背之上。

黑色战马仰首长嘶,高亢嘹亮的嘶鸣,瞬间將所有羌勇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待见到竟是大汉天子正在驯马,而所驯之马,还是刚刚那匹连连蹶翻十几个勇士,最后被他们羌王认定是千里驹的白蹄乌时,一个个兴奋地大叫怪叫起来。

就在此时,那白蹄乌又是一个扬蹄长嘶,马鬃倒立,下一瞬便朝无人处箭步衝刺,加速极快,须臾之间便跑出一里多远。

眼看它速度越来越快,接连不断地故意左右倾斜,奋力想將它背上之人甩下身去。

一个纵跃从高处跳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惊人的水花,仍然不能將马背上的人甩掉。

再上岸,再入水,再上岸。

开始往一处长满野草,布满荆棘与树木的野地奔去。

故意带著背上之人往树上撞,却被它背上之人或是俯身低头,或是藏身入腹敏捷地躲过。

羌王杨条引著近两千羌骑纵马跟在天子身后,羌骑们兴奋得呼啸著乌拉乌拉古怪大叫。

当那白蹄乌终於停下,刘禪才抚了抚马头,翻身下马,又伸出手掌放到马儿脸上。

那白蹄乌低垂脖颈,鼻腔喷出湿热的白雾,扑在他手掌上,片刻后又伸出它的舌头。

如砂纸粗糙的舌头裹著热气,一下下刮擦著刘禪因用力紧握韁绳,而开裂见血的手掌。

刘禪浑身发热,胸膛起伏,肾上腺素很快退去,於是大腿內侧与此刻正被马儿舔舐的手掌开始传来微微的痛感。

他轻轻“嘶”了一下,这畜生却是立刻从喉头滚出一串闷雷似的咕嚕声,舔舐的力度竟稍稍放轻了许多。

刘禪不由与之对视,却见它的眼神终於变得和善了起来。

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畜生刚刚还被不知哪个魏人骑过,现在就已经忘记他上一任主人了。

“陛下神武!”

“陛下神武!”

近两千羌骑与一百虎骑团团围住这位银甲红袍的大汉天子,一下又一下高举已退了弦的弓身,慷慨激烈地奋声大吼。

马背上的民族向来慕强,匈奴强大他们便叫匈奴,鲜卑强大他们便叫鲜卑,突厥强大他们便叫突厥,契丹强大他们便叫契丹。

所以当大汉强大之时,他们也爭著姓刘,爭著姓杨。

羌族虽不是草甸上游牧的马背民族,早就开始定居定牧定耕,但这正说明他们汉化的欲望最强,汉化的程度最深。

他们的生存法则,便是学习强者,依附强者。

呼声依旧。

一时间,泥土味,草木味,男儿的汗味,勇士的血腥,及战马汗液唾液蒸腾带来的腥咸味,种种味道全部混杂在一起。

空气富满了野性的力量。

被围在中间的刘禪环顾四视,很难不心生豪迈壮阔之感。

片刻后翻身上马,奋臂振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既君天下,则有朕之日,西羌东夷,南蛮北狄,归心服化者,皆与汉家儿郎等而视之!

“有田种,有牧放,有布织,有官当!”

刘禪言罢,便学著羌王先前在渭殯立誓之举,咬破食指,以血抹额。

其后一夹马腹,扬鞭打马。

马儿扬蹄而起,载著银甲红袍的大汉天子在两千羌骑虎骑围成的圈子中纵情奔腾。

红袍猎猎。

近两千羌骑围成的圈子太大,人声又太过嘈杂,大概没能听见这位大汉的天子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只看见年轻的天子纵马飞驰时,银色的甲冑在夕照下淌出血色。

而大汉天子竟以羌人之礼咬指抹额立誓之举,更使他们激昂。

於是一边望著纵马飞驰的年轻天子,一边一个个先后咬破食指,以血抹额,最后在羌王的带领下再度奋臂高呼。

“陛下神武!”

“陛下神武!”

刘禪听著高昂的呼声,心中豪迈壮阔之情更甚。

心里暗骂一句,他奶奶的,若非这两京一十三州的担子全都挑在他肩上,真想带著这两千骑直接杀向那群溃败的曹贼啊。

旷野之上,热烈高昂的欢呼一直持续到日落月升,大汉的天子才终於带著两千余骑回到五丈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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