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东瀛求和?铁榜九条与八项规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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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眉头拧了起来:“为什么不告官。”
黄纲抬起头来,和朱元璋对视了一瞬。
“陛下当年造反的时候,为什么不告官呢?”
华盖殿里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过檐角的声响。
朱标的身子往前迈了半步:“大胆。”
朱橚站在班列里,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头却翻了个浪。
骂得痛快。
这份不要命的蛮劲,颇有本王的风范。
朱元璋站在黄纲面前,没有发怒。
他沉默了一阵,声音里的锋芒退了下去。
“皇觉寺还在吗?”
黄纲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在。”
“庙门口那个朱五爷还好吗?”
“春上死了。”
“哦。”
“也是饿死的。”
朱元璋的喉间滚了一下。
“乡亲们的日子,过得还这么难吗?”
“我们不敢做陛下的乡亲,我们离你们东乡还有四十里地,沾不上什么光。”
“难道比故元的时候过得还差?”
黄纲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高峰的大笑还要刺人。
“皇上,你下去看看吧,最好不要穿你这身龙袍。”
胡惟庸从文班中大步出列。
“陛下,此二贼聚众谋逆,罪无可赦,臣请将高峰、黄纲二人斩首示众,三族连坐,以儆效尤。”
他出来得极快,快到像是掐着时辰等在那里的。
因为话题再聊下去,凤阳那些公侯们干的事便要被一层一层地揭开了。
黄纲转头看了胡惟庸一眼,目光里浮起一层冷意。
几个言官紧跟着出了班,放下了往日的龃龉,纷纷附和。
“臣以为,暴乱贼众不止首犯当诛,凡参与者皆应以谋逆论处,方可震慑宵小。”
“株连三族尚且不够,凤阳城中凡有附逆者,皆应从严究办。”
黄纲的脊背微微佝了下去。
他不怕死,可他的家人、他那些一同修城墙的弟兄,不该因为他而死。
“儿臣有异议。”
朱橚从武班中出列,声音压住了殿中的嘈杂。
“凤阳暴乱的根子,在克扣粮饷的千户身上,在逼得一千二百人吃草吃树叶的官吏身上。这些人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险,朝廷若是连胁从的百姓都一并株连,与故元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方才叫嚷着从严究办的言官。
“只诛首恶,胁从不论,更不可株连族人。”
黄纲抬起头来,望着那个站在殿中的年轻亲王。
“多谢吴王殿下。”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一挑:“你怎么知道他是吴王?”
黄纲跪在地上,声音哑了半截。
“满朝诸公,肯替我们说一句公道话的,除了吴王殿下,还能有谁。”
殿中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垂下眼帘,对仪鸾司摆了摆手。
“按吴王说的办,将此人带下去。”
……
黄纲被带走之后,朱元璋转身走回了御座。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御阶上,目光从武班中那些穿着侯伯朝服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人的脑袋压得很低。
“开济。”
“臣在。”
“马三刀的案子,三法司审得如何了?”
开济捧着案卷上前一步。
“禀陛下,礼部原侍郎马三刀贪墨渎职一案,三法司已审结。其子马宣代偿赃银六千两,已解缴国库。马三刀革职入狱,依律判处徒刑五年。”
朱元璋点了点头,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马三刀的案子,让朕想了许久。”
他一抬手,殿侧的内侍便抬上来一面铁铸的大屏。
铁屏足有一人多高,漆黑的底色上铸着斗大的字,笔画深嵌入铁面,用朱漆填就,远远望去如同淋了血。
“戒敕功臣铁榜”。
殿中的空气骤然收紧了。
朱元璋示意开济宣读。
开济走到铁榜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天下初定,朕论功行赏,封公侯,颁铁券,赐重禄,荫子孙,待尔等不可谓不厚。然尔等恃功骄横,冒犯国典,视法度如无物。今特铸铁榜,昭示天下。”
铁榜所列名目共九项。
从禁止公侯私受军官财物、私役官军,到不得强占民田山场、湖泊矿冶,再到禁止府中管庄人等依势凌民、侵夺财物,以及严禁影蔽差徭、朦胧投献等种种不法行径,桩桩件件皆有所指。
“违者,初犯免罪附过,再犯住支俸给一半,三犯停其全禄,四犯与庶人同罪。”
铁榜宣读完毕,殿中沉寂了片刻。
武班里有几个侯伯悄悄地舒了口气。
四次机会。
头一回犯了只是记过,第二回扣一半俸禄,第三回停俸,到了第四回才真正定罪。
这等于皇帝给了他们三次改过自新的余裕。
朱橚瞥见永嘉侯朱亮祖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甚至翘了一点。
胡惟庸站在文班的前列,面上的神色恭谨而肃穆,可他的眼底有一层东西在转。
三犯四犯?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三犯四犯。
只要皇帝想办谁,随手便能将几桩陈年旧案叠在一处,一犯二犯三犯四犯,凑齐了便是庶人之罪。
这面铁榜摆在明面上是宽厚。
可对着免死铁券看,这铁榜实际上便是废券的刀子。
朱橚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铁榜一出,淮西勋贵会放松警惕,觉得皇帝给了台阶,收敛些便无事。
这对他接下来的凤阳之行,反而有利。
什么三犯四犯,他没有那么多工夫跟这些人扯皮。
治倭才是正经大事,凤阳那些公侯的罪状,哪家经得起翻,叠在一处便够数了。
不过在凤阳动刀之前,他得先借胡惟庸的手,把浙东那帮替倭寇当庇护伞的文官清理一遍。
方才朝堂上那几个急着主和的言官,背后连着的是什么利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先浙东,后淮西,两把火分着烧,才不至于逼得两边抱团。
朱橚整了整朝服,从班列中迈出一步。
“父皇,儿臣以为,铁榜九条约束公侯,固然是好。可朝廷的蠹虫不只在公侯之中,各级官吏之中同样积弊深重。儿臣斗胆建议,请父皇亲编《大诰》,颁行天下,以律令约束文武百官。”
朱元璋坐回了御座,目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个约束法?”
“公侯有铁榜九条,文官当有八项规定。”朱橚拱了拱手,“儿臣以为,《大诰》不应只定大罪,更要管住日常。官员公款宴饮、公驿私用、铺张婚丧、收受节礼、奢靡享乐,这些看着不起眼的营生,恰恰是贪墨的温床。大贪都是从小贪养出来的,堵不住这些细处的口子,再重的律法也是虚设。”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分。
“尤其是贪赃六十两以上者,枭首示众,剥皮实草,于府州县设皮场庙,将人皮填草悬于公座之旁,警示后任。”
殿中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文班里有几个官员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八项规定。
公款吃喝要管,驿站私用要管,婚丧嫁娶的排场要管,逢年过节的礼尚往来要管。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言官们几乎是前赴后继地站了出来。
“殿下此议过苛,官员亦有人情往来,若连寻常的宴饮应酬都要过问,恐伤百官体面。”
“剥皮实草之刑,古来未闻,有伤国体,臣万万不敢苟同。”
胡惟庸站在原处,嘴上没有出声,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淮西勋贵的进项,大头在田亩、山矿、逃税、欺压乡里,官员之间的行贿受贿不算什么。
可浙东那帮文官就不同了,俸禄低得可怜,全靠各种暗箱操作和人情往来维持体面。
吴王这一刀,砍的是文官的命根子。
胡惟庸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位吴王殿下,果然是自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