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敌人又乘着那艘巨舰回来了(感谢“三成黑”的大神认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朱元璋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胸口又开始起伏,被朱橚适时递过来的一碟蜜饯堵住了嘴。
……
朱元璋嚼了两颗蜜饯,将那股上涌的气压下去了一些。
他沉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路数。
“韩老弟,咱在朝中还认得几个人,说得上话。你既有一身本事,何不入朝做个巡按御史?咱替你活动活动,给你谋个巡按浙江的差事,手里有了监察之权,你方才说的那些冤案,桩桩件件都可以亲手去查办。”
韩宜可的眉头动了一下。
巡按御史虽然只是七品,可顶着“代天子巡狩”的衔头,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下可弹劾七品县令,上可弹劾二品布政使,直接向皇帝私告,不受地方官员掣肘。
当初在绍兴,他亲眼见过四品的绍兴知府在陆仲彦面前是个什么做派。
堂堂知府大人,在自已的衙署里接待一个七品巡按,起身相迎,亲手奉茶,说话的时候腰弯着,声调矮着,句句带“大人”的敬称。
一个七品官,能让四品知府折腰,这个位置的分量,他韩宜可比谁都清楚。
可韩宜可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多谢老丈美意,在下不想做官,在下打算去报馆做编务”
朱元璋的眼睛瞪了起来。
“你放着七品的御史不做,去一个两文钱的报馆当编务?”
韩宜可将桌上那份《金陵辣晚报》翻到了头版,用手掌在上面按了按。
“老丈有所不知,如今的御史台,上上下下藏了多少污垢,在下比旁人清楚。陆仲彦那样的人,在御史台里绝非孤例。在下就算做了巡按御史,弹劾的奏本递上去,还要经过中书省、御史台层层转送,中间但凡有一个人替被告说了话,那份奏本便石沉大海了。”
“可这份报纸不同。两文钱,满城百姓都看得到。写出来的文章,不经中书省的手,不过御史台的门,直接摆到了千家万户的饭桌上。谁贪了银子,谁欺了百姓,白纸黑字印在上头,赖都赖不掉。老丈,朝中的御史台已经烂了,在下倒觉得,这份两文钱的报纸,才是真正的御史台。”
朱元璋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御史台被一个穷书生嫌弃了。
当着他的面嫌弃的。
朱橚却在旁边直起了腰。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报馆开业以来,罗贯中将编务料理得井井有条,可罗贯中毕竟是写小说出身的人,写得多了,见的人杂了,为人处世便圆滑了不少。
报馆缺的恰恰是一个敢往刀口上撞的人,一个正面硬刚不打弯的副编务。
韩宜可正是这块料。
“韩兄,巧了。在下在报馆里也认识人,报馆正在扩充编务,副编务的位置空着一个,在下可以替韩兄引荐。一个七品巡按御史,说到底管的也就数府之地,抠抠搜搜的,哪里比得上报馆的笔杆子,一篇文章便是天下皆知。”
朱元璋转头瞪着自已的儿子,面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这臭小子当着他的面跟他抢人。
他开出的价码是巡按御史,这臭小子开出的价码是报馆副编务,两个位置八竿子打不着,可从韩宜可的反应来看,人家分明觉得后者比前者值钱。
朱橚坦然地回视。
父子二人隔着一张茶桌对上了。
朱标在一旁端着茶盏,嘴角微微牵着,努力维持着温润长子的体面。
他已经在盘算回去之后怎么把今日这一幕讲给母后听了。
五弟和父皇当街打擂台抢一个穷书生,这桩趣事若是传到坤宁宫,母后定能高兴好几日。
韩宜可的目光在这父子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能开出巡按御史的位置,一个能安排报馆副编务的差事。
巡按御史是朝廷的官,能给他这个位置的人,在朝中的根基深到了什么地步?
报馆是吴王府的产业,能替报馆安排人事的,跟吴王府又是什么关系?
这几个人的来路,怕是比他先前猜的还要大得多。
韩宜可将这些念头压在了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
朱元璋被自已儿子截了胡,气没撒出来,索性换了个话题。
“韩老弟,你既然对金陵官场的这些腌臜事知之甚详,可有什么地方能让咱亲眼瞧一瞧的?”
韩宜可的目光忽然锐了几分。
他打量着面前这位自称朱姓行商的长者,心里头转了好几道弯。
打听腌臜事的去处,这个问题问得蹊跷。
若是寻常人好奇,打听打听也就罢了。
可若对方本身便是那张网里利益中人,引他说出来,便是往他自已的脖子上套绳子。
三年前的教训,他不会忘。
朱元璋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眉头一横,转头朝朱橚抬了抬下巴。
“韩老弟只管放心,咱这个犬子,在吴王府当差办事,你说的这些情况,咱回头可以让他禀告给吴王知晓。”
韩宜可的神色顿时松了下来。
吴王的名号摆出来,果然比什么都管用。
赤勒川一战扬名天下,报馆替百姓张目,军户改革惠及将士,金陵城里从贩夫走卒到读书人,提起吴王殿下,哪个不竖大拇指。
“朱小兄弟在吴王府当差?”
韩宜可拱了拱手,面上的客气多了三分真诚。
“实不相瞒,在下想进报馆,本就是冲着吴王殿下去的。在下替杭州和绍兴的百姓积了三年的冤屈,告官告不通,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条说话的路,自然要走到底。若是能借报馆之便面见吴王殿下,将浙东的实情禀明,便是在下此生最大的心愿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说句僭越的话,吴王殿下所做之事,前无古人。赤勒川一战不必提了,单说这份报纸,能将朝堂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揭开给天下人看,这份胆魄便不是寻常的皇亲宗室做得出来的。一个皇子,不在王府里享清福,反倒替草野百姓撑腰,这份胸襟,在下佩服之至。”
朱标端着茶盏,目光越过盏沿瞥了自家五弟一眼。
朱橚的表情极其坦然地往嘴里又扔了一颗蜜饯,接受得毫无负担。
这臭小子,民间的名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好像还不知道收敛。
韩宜可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河堤的石栏旁,朝秦淮河的下游方向望了一眼。
“老丈方才问我哪里能亲眼瞧一瞧金陵官场的腌臜事。”
他朝河面上抬了抬下巴。
一艘花船正从下游缓缓驶来,船身彩绸覆顶,舷侧挂着数盏宫灯,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顺着水面飘过来。
朱元璋走到石栏旁,看了看那艘花船。
船身不算大,两层的楼阁式舱室,檐角挂着纱灯,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从船舱里飘出来。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秦淮河上的画舫他见得多了,吃酒听曲的地方,便是有些不干净的勾当,也上不得什么台面。
“这艘船只是来接人的,老丈只需上了这条船,便可管中窥豹了。”
“接了人之后,出秦淮河入长江,上真正的大船。”
“那条船在下没有亲眼见过,可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是三层楼的巨舰,通体漆红,明瓦舷窗百扇,船上歌伎舞姬数百人,一夜流水席吃下来,花销抵得上一个穷县的赋税。每逢休沐,京中的官员、豪商、勋贵家的子弟便乘画舫出秦淮河,登上那艘巨舰,在江面上通宵达旦地饮宴作乐。”
“在下当时问了码头上的老船工,那船有多大,老船工想了半天,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赛友谅。”
朱元璋的脸色骤然巨变。
当年的噩梦又回来了。
只是帅船之上,再无陈友谅,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正劈波斩浪,朝他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