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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被咱勾决的人,在这选花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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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得很,年年秋夏都要押粮进京。”

他的目光在朱元璋的面上转了一圈。

“李通判恕在下冒昧,诸位的气度实在不俗。在下在这船上混了五年,三品的京官都见过不少,可论举止沉稳,比得上诸位的委实没几个。”

朱元璋被夸得受用,顺着话头往下问。

“严粮长见多识广,且说说,这船上可有京城的大官?”

“如今没有了。”

朱元璋的嘴角扬了一下,看了朱橚一眼,眉梢间带着三分得意。

他治下的京官,到底还是知道规矩的。

严震直却接着说了下去。

“以前是有的,在下亲眼见过三品以上的官员在这船上吃酒。只是前些日子朝廷颁了公侯铁榜,又听说陛下在吴王的建言下,要修撰一本《大诰》,约束百官言行,专门收录贪墨枉法的案例。这两桩事一出来,京城里的官员全缩回去了,没人想做第一个被剥皮实草的典型。”

朱元璋嘴角那点得意还没舒展开,便凝在了原处。

《大诰》是老五提的建议。

将查办的贪腐案例逐一编入,刊印成册颁行天下,限定官员的日常作为,让百姓看清楚哪些事是朝廷要杀头的,也让官员掂量掂量哪些事是做了便没有退路的。

可严震直这番话倒过来讲,那些京官不是不敢来,是现在才不敢来。

以前呢?

朱元璋端着茶盏没有喝。

“苏湖足天下足。严粮长,咱听人说过,你做粮长五年,押粮入京从无延误,考绩在湖州府排第一。你是怎么做到的?”

严震直摆了摆手。

“李通判高看在下了,从无延误不是在下有多能耐,而是因为我上了这条船。”

“此话怎讲?”

“粮长押粮入京,到了户部要对账。地方上收来的粮数和户部存档的税额必须分毫不差,可路途遥远,损耗几何,霉变几何,哪里说得准?账对不上,轻则罚俸补缴,重则下狱问罪。”

“这条船能替粮长们打通户部的关节,弄到空印文书。有了空印,到京之后按实际的数目现填,账目自然对得上,次次满粮,次次不延误。”

严震直朝隔壁雅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方才跟在下打招呼的那位,泉州的海商大户,走的也是海贸的空印路子,彼此互通有无。”

朱元璋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官场现形记》里写过的空印舞弊,不是老五编的故事,是真的。

户部的空印文书,通过这条船上的关系网,分发给各地的粮长和商人。

此前为了北伐,他对吏治一忍再忍。

如今看来,这些人以为他朱元璋老了,提不动刀了。

朱标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将一碟果脯推到了父亲手边。

“严粮长,你做了五年粮长,依你所见,这粮长制如今推行得怎样?”

严震直的笑意收了。

“粮长要收齐全县的赋粮,无非两条路。第一条,养一批打手,挨家挨户地催逼。交不上粮的农户,打手上门砸锅摔碗、拆门卸窗,替朝廷干那些不体面的事。走这条路的粮长多得很,走完了,便成了乡里人人唾骂的恶霸。”

“第二条,就是在下走的路。不忍残害父老乡亲,便只能上这条船,用银子打点上头的关系,拿空印把账做平。”

他顿了顿。

“还有一种粮长,对上没有门路,对下也下不了狠手,硬着头皮按朝廷的规矩办。这种人的下场最惨,是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湖州府五年换了十一任粮长,其中六个是被逼得卖田卖屋散尽家财之后才卸的任。地方上管这个差事叫破家之役。”

“李通判恕在下放肆再说一句。朝廷设粮长的本意是好的,可五年下来,便形成了皇权到不了乡间的局面。宋朝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如今这粮长制推行下去,大明便是与各地的豪绅大姓共治天下了。”

雅间里安静了一阵。

朱橚心里将这笔账反复算了两遍。

粮长制是洪武四年老爹亲手搞出来的制度。

初衷不能说不好,可执行下去便走了样。

世袭永充,富户被绑死在这个位置上,要么变成欺压百姓的恶霸,要么变成和贪官勾结的掮客,要么变成倾家荡产的冤大头。

三条路,没有一条是正路。

这就是老朱在定策上的老毛病。

脑子里装的全是淳朴的小农天下,田地里长出粮食,百姓交上赋税,中间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制度设计,选个靠谱的大户替朝廷办事就行了。

听着挺美,做起来全是窟窿。

洪武朝搞出来的祖制,有多少是这种拍脑袋想出来的短视之策,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

严震直这个人,朱橚知道。

历史上,此人正是凭着从无延误的政绩得到朱元璋的召见,从一个湖州乡绅一步步做到了户部尚书,也是个有真本事的实干之才。

如今看来,这份政绩的底下,垫着的是这条船上的空印和关系网。

朱橚问道:“严粮长此番上船,又是为了空印的事?”

严震直摇了摇头。

“空印的路子已经跑熟了,这回在下是来走吏部的关系。五年粮长,从无延期的考绩在湖州府是头一份,可这份考绩要传到天子跟前,中间隔着好几道门槛。吏部的人若不帮忙往上递,在下便是再干十年,也不过是个湖州乡绅。”

朱橚瞥了朱元璋一眼。

老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户部的空印,吏部的跑官。

太平年月最要紧的衙门,这条船已经搅进去两个了。

“这条船的东家是谁?”

朱元璋开了口。

“薛世明。京城的大商人,早年在市舶司做过七品副提举,后来辞了官下海经商,在浙东的人脉极深。”

朱元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薛世明,咱听说过这个名字。上个月中秋前的秋决,他那个儿子叫薛强的,犯了杀人夺产之罪,已经伏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我宽慰。

秋决名册是他亲手勾的,薛强的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重刑的凶徒,勾决的那一笔下去,朱笔浓重,毫不犹豫。

这条船上的主家再有能力,儿子犯了死罪也保不住。

洪武朝的法度还是管用的。

严震直的嘴角扯了一下。

“李通判,薛强确实死了。秋决那日,应天府的市曹刑场上,犯人跪在监斩官面前,验明正身,刀落头落,一切合乎章程。”

“可另外一个人活了。薛强如今换了个名字,就在这条船上。今夜这场选魁,便是此人一手操办的,为了捧一个他看中的青楼女子做花魁。”

朱橚的脑子转了一圈。

好家伙。

户部空印,吏部跑官,刑部替死。

三个衙门,一条船上,全齐了。

舞榭上忽然亮了灯。

数十盏琉璃灯同时点亮,将整座舞榭照得通明。

帘幕后面的各间雅间里,隐约传来杯盏相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一个年轻男子从舞榭侧面的台阶走了上来。

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簇新的湖蓝织金长袍,束着镶玉的革带,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挥金如土养出来的矜贵和倨傲。

他站到了舞榭正中央,朝四面的雅间拱了拱手,声音朗朗。

“诸位,今夜秦淮群芳会,在下替家父做个东道,遴选魁首的规矩,且由在下说几句。”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脸上。

他看过那份秋决的名册。

他亲手勾的名字。

他记得每一个被他朱笔勾决的人的卷宗,犯了什么罪,判的什么刑。

薛强。

淫辱良家妇人,杀人夺产。

斩。

那本应在西市菜市口做了刀下鬼的人,此刻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站在舞榭的灯火底下,笑意盈盈,朝满船的宾客拱手寒暄。

活得比谁都滋润。

朱元璋的牙齿咬紧的声响,在帷幔后面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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