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诏狱开张,甲级第一号郭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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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俱全,弹琵琶,立重枷,土囊压身,铁钉贯耳。
每一样都被说书人添油加醋地描成了活地狱里头的把戏。
城里的妇人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已经不再说仪鸾司的暗衙了,改说锦衣卫诏狱。
胡惟庸看着郭桓被锦衣卫架走的背影,背心那一层薄汗变成了一片冷汗。
晚报上的那部《官场现形记》,他从第一回起便每一期都买,买回来在书房里头反锁了门一个人翻。
翻到第七回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停了很久。
书里头那个主人翁,每一步往上爬的手段,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去路,每一句对师爷说的话每一次对上司递的眼色,他读着读着便觉得书页里坐着的是另外一个胡惟庸。
他当时合上书把书塞到了书架的最底下一格。
后来又取出来翻了两回。
胡惟庸此刻看着郭桓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尽头,心里头转过了一道极快的念头。
报馆是吴王办的。
锦衣卫是吴王筹的。
诏狱里头那几样新置的手段,背后立着的也是吴王。
如今淮西这条船上,李善长归隐了,剩下能压住场面的,便只有这位赤勒川回来的吴王殿下。
他和吴王,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胡惟庸理了理袖口,决定这件事过后要寻个由头,多往吴王府上走动走动。
他刚想到这里,肩膀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
胡惟庸回头一看,是江夏侯周德兴。
周德兴今夜穿的是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腰带系得松了一截,显然也是被从家里头拽出来的。
他的脸色比胡惟庸还要难看几分,可一双眼睛里头还撑着武勋的那股横气。
此人和徐达、汤和一样,是濠州钟离土生土长的老乡,打小便光着脚跟陛下在田埂上一块撵过蛤蟆,一道替地主家放过牛,后来又一道投了郭子兴的义军。
论和陛下的交情,满朝武勋里头能排进前三。
也正因为这层从小穿开裆裤的情分,周德兴在京中行事向来比旁的公侯多了几分底气,说话办事都带着从龙老弟兄的随便劲,连胡惟庸都要让他三分。
“老胡,今夜什么动静,上位半夜把咱们叫到这破码头上做什么。”
胡惟庸往南边的花船上努了努嘴。
“你看那条船。”
周德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他在京中盘桓的年月不长,如今天下尚未圆满,洪武朝的武勋多在沙场上效力,很少在金陵享福。
可秦淮河上跑动的那几条出名的大船,他是认得的。
“怎么了,这艘船出事了?”
“出大事了。”胡惟庸压低了声调,“咱们淮西在京中的弟兄们里头,今夜有没有人上了这条船的?”
周德兴摇了摇头。
“咱们淮西的弟兄倒是没几个上去的。就是永嘉侯家那个侄子,今夜在船上吃花酒,后来不知怎的,半道上跳进江里游回来了。我方才进码头的时候正好撞见他,浑身湿透,脸白得跟纸糊的一样,连话都说不囫囵,拽着马就跑了。除了他,船上头应当没有咱们这边的人了。”
他的声调里带了点不屑。
“铁榜颁下来之后,弟兄们都给上位面子,这种地方半个月不去碰一次了。咱们的爵位是自已一刀一枪在尸山血海里头挣回来的,哪里像那帮子文官,得靠着船上头的关系走门路。再说咱们淮西出来的这些人,跟船上那些酸文人聊不到一壶酒里头去,他们坐着谈什么风雅唱和,还有那些师门座主的弯弯绕,咱们听都听不懂,凑上去做什么。”
“再说这种风月场上的玩意,咱们淮西的弟兄看不上。文官们坐在雅间里头看一个青楼女子弹琵琶,看得抓心挠肝,恨不得当场把人塞进自已的袍子里头带回家去。咱们淮西的兄弟看上了哪个女子,二话不说,拿一箱金子往老鸨的桌子上一拍,人便领走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胡惟庸听着这番话,心里头叹了一口气。
这莽夫的嘴巴,迟早会替他自已惹出大祸。
周德兴话头刹不住了,兀自往下吐着槽。
“老胡,咱跟你说一桩事。蓝玉那小子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从赤勒川回来之后便老老实实的,前两日府里头的家丁砸了一户人家的门,蓝玉知道了之后亲自把家丁绑了送到顺天府去。他从前哪里干过这种事,咱听说是常家那位大丫头发的话,让他收着点。”
胡惟庸的眉梢动了动,没有接话。
让蓝玉收敛的话由太子妃亲自敲打的,常氏背后站着的便不只是常家。
周德兴又说:“傅友德更是疯了。铁榜颁下来的第二天,他亲手把自已老三傅让的脑袋砍了,砍完之后用一只木匣装了,自已捧着送进了审司大堂,刑部尚书开济当时坐在大堂上,连话都说不利索。上位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人把匣子收下了。咱听说傅友德回到府里头之后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还没下床。你说说,这是什么疯子才干得出来的事。”
胡惟庸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傅让在凤阳的事,那两个克扣粮饷的千户都是傅让的旧部。
陛下在朝会上点过傅友德的名,又没点透,留了一层面子。
傅友德把这层面子接过去,转身便砍了自已儿子的脑袋。
胡惟庸心里头明镜似的。
蓝玉和傅友德都是从赤勒川跟着吴王打回来的。
他们俩一个收手一个砍儿子,背后的因由不在太子妃,也不在申斥公侯榜,是在赤勒川回来的那位吴王殿下身上。
他正想接话,周德兴又拍了拍他的肩。
“老胡,依我看哪,吴王殿下如今是咱们淮西的自已人,咱们怕什么。等铁榜的风头过去了,上位的面子也给完了,咱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别再在淮西的弟兄之间互相揭短,便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头去。”
胡惟庸刚要点头,锦衣卫鸣锣肃静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