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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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某一个周末傍晚。
凉城孤儿院的门口,江云从里面走出来,脚步沉重得迈不开步。
院长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小豆芽前些天确实被领养了。虽然你曾经是这院里的工人,我也知道你喜欢小豆芽。但是江姐,按照规定,我们不能透露领养人的具体信息,这是为了保护孩子。你要是真想找小豆芽,得走正规渠道申请……”
江云站在孤儿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那个曾经在树下看书的女孩却已经不在这里了。
十多年了。
她在孤儿院的厨房里偷偷看自己的女儿,又在之后的时间里,每隔几个月就找借口回来“看看院里一起工作的老姐妹”,其实只是为了远远地瞧一眼那个扎着马尾辫、乖巧可爱的姑娘。
现在连远远瞧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云抹了一把眼角,拎着洗得发白的围裙,一步一步往家走。
从孤儿院到家,要转两趟公交车,再走二十分钟的巷子。
江云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推开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巷子外的路灯隐隐映照着屋里陈就的摆设。
昏暗的光线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空酒瓶,有几个滚到了墙角。
她的丈夫李有财歪倒在水泥地上,一只手还攥着酒瓶。
他的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印子。
桌上摆着几颗剩下的花生米,上面落了几只苍蝇。还有半碗吃剩的泡面,汤已经凝成了油块。
江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狼藉,胸口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东西。
她想发火。
她想把手里的围裙砸到他脸上,想冲上去把他摇醒,想冲他吼。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女儿被人领养了?你知不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了很久,然后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空酒瓶。
一个、两个、三个……
她把这些瓶子一个一个码进墙角那个麻布口袋里。
麻布口袋里的酒瓶已经装了大半袋,都是这一个星期攒的。
瓶子碰着瓶子,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李有财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歪在地上沉沉睡去。
江云沉着脸把最后一个瓶子塞进口袋,扎紧袋口,靠在墙角。
她走到李有财身边,弯下腰,拽住他的一条胳膊,使劲往上拉。
“起来……到沙发上去睡……”
李有财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江云不到一米六的个子,拽着如烂泥一样的他就像拽一座山。
她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一点一点把他往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那边拖。
李有财被拖得半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江云那张汗涔涔的脸,不耐烦地一甩胳膊。
“干什么你!”
他这一甩,江云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吭声。
缓了几秒,她又上前,连拖带拽,总算把李有财弄到了沙发上。
李有财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靠背,又打起了呼噜。
江云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走进厨房,按向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厨房很小,只够一个人转身。
灶台上积着一层油垢,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
江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块青紫色的淤痕。
——那是上星期李有财喝多了,嫌她做的菜太咸,抄起锅铲砸的。
她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来。
洗菜、切菜、淘米、下锅。
江云的动作很利索,刀工很好这是二十多年练出来的。
——一个土豆,她能切出粗细均匀的丝。
——一把青菜,她三下两下就择得干干净净。
锅里炖着白菜豆腐,灶台另一边炒着青椒土豆丝。
油烟气混着菜香,渐渐盖过了屋子里的酒味。
她一边炒菜,一边往窗外看。
巷子对面的窗户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踮着脚帮妈妈递衣架。
小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年轻女人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云的手顿了一下。
锅里的土豆丝“滋啦”响着,她回过神来,赶紧翻了两铲子。
她像在若无其事的炒着菜,可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水渍和眼泪混在了一起。
如果她的女儿还在家里,她也一定会像这样温柔的摸女儿的头吧?
不,也许不会摸头。只会对她说一些鼓励的话。
因为女儿今年已经上高三了,听院里曾经一起工作的姐妹说,女儿的成绩很好,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的。
也不知道那户收养她女儿的人家对女儿好不好?
她只从厨房里的姐妹那里打听到,对方是一户姓秦的人家,开塑料制品厂的,那家人应该不差钱吧?
供得起她读书吧?
女儿想考哪个大学?
学什么专业?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可院长不肯告诉她那家人的具体信息。
其实就算告诉了她又能怎样呢?
她敢去认吗?
她拿什么去认?
江云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盘子里,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女人已经收完衣服,搂着小女孩进屋了。
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温温暖暖的,像另一个世界。
……
晚上八点过。
客厅的灯亮了。
李有财哼唧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打了个哈欠,一股酒酸味从嘴里喷出来。
“饭好了没有?”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就端出来。”江云在厨房里应道。
正说着,门锁响了一声。
他们的儿子李浩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包往鞋柜上一扔,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面满是油污。
他今年夏天刚从职高毕业,在一家汽修厂找了份学徒的工作,一个月两千八,包一顿午饭。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江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一家三口围着那张摇摇晃晃的方桌坐下。
桌上摆着三碗白米饭、一碟青椒土豆丝、一碗白菜豆腐汤,还有半碟早上剩下的咸菜。
李浩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顿时就不高兴了:“累一天了,怎么一点儿肉都没有啊?”
江云:“将就着吃吧。今天没时间去菜市场买肉。”
“没时间?”李有财从沙发上撑起身子走过来。“你怕是又偷偷去看那个赔钱货了吧?”
江云没回答。
这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有财昏昏沉沉的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口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又放那么多盐,盐不要钱啊?”
江云没接话,白了他一眼,低着头扒饭。
李浩也闷头吃,筷子使得飞快,三两下就扒下去半碗饭。
吃到一半,江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饭桌上,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李有财抬起眼皮看她,嘴角往下撇了撇。
“又怎么了?一回来就拉个脸,跟谁欠你二百块钱似的。”
江云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今天……去孤儿院了。”
李有财的筷子顿了一下。
随即又继续夹菜,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就说嘛,一天摊儿不好好照顾。就知道往那儿跑,去了回来又拉长个脸。”
“你明知道我就是想看看……看看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江云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别的想法。”
李浩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可是今天院长说……她已经被别人领养了。”江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颤,“我向厨房里的刘姐打听了,说那家人条件不错,开了个塑料制品的小厂子。”
李有财哼了一声:“领养了就领养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看不到了,我看不到她了……”江云的眼眶又红了,“我就想知道她住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可院长说有规定,不能告诉我具体信息。”
“不告诉就对了,免得你一天东想西想。”李有财瞥了她一眼,夹了一块豆腐,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汤,“人家那是正规地方,按规矩办事。你老去打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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